“不想饿死就过来找!”刘美玲头也不抬。
孙晓燕咬著嘴唇,也蹲了下去。
她们翻出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上面还沾著点菜汤,已经餿了。
还有小半袋不知道谁扔的饼乾,碎成了渣。
两人就蹲在垃圾堆旁边,把那些东西往嘴里塞。
孙晓燕一边吃一边乾呕,眼泪混著脸上的灰往下淌。
刘美玲嚼得很快,眼睛看著远处。
远处那些高楼的霓虹灯,正在一盏一盏熄灭。
天边露出灰白灰白的顏色,像一块洗不乾净的抹布。
“晓燕。”刘美玲突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楼里住的人,现在在干啥?”刘美玲问,“是不是刚睡醒,有热乎乎的早饭吃,有乾净衣服穿,不用蹲在垃圾堆旁边啃餿馒头?”
孙晓燕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
“我不甘心。”刘美玲把手里的馒头渣全塞进嘴里,用力咽下去,“晓燕,我真不甘心。凭啥咱们就得这样?凭啥咱们就得像老鼠一样,在垃圾堆里找食吃?”
她拿出那个摔裂的手机,又按了一下,屏幕还是黑的。
“陈老板……那个名片……要是手机有电……”刘美玲低声说,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希望这东西,就像这手机屏幕,按多少次,它都是黑的。
孙晓燕看著她,心里那点恐惧慢慢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是啊,能去哪儿呢?
远处是那些她们永远够不著的高楼,近处是这片破败的城中村和红灯区。
好像人生就剩这两条路了。
一条是看得见但永远走不进去的光鲜体面,一条是眼前这片昏暗骯脏但至少能“活命”的泥潭。
刘美玲把最后一点饼乾渣舔乾净,站起来。
“晓燕,我想好了。”她说,“我去找红姐。至少……至少能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总比冻死饿死在外头强。”
“不行!”孙晓燕猛地站起来,抓住她的胳膊,“美玲你不能去!你忘了农庄了?忘了小雅怎么对咱们的了?去了那种地方,咱们就不是人了,是牲口!是人家隨便弄的玩意儿!”
“那现在咱们就是人了?”刘美玲甩开她的手,“现在咱们连牲口都不如!牲口还有主人餵呢,咱们有啥?”
“可……可也许还有別的路……”孙晓燕声音发虚。
“別的路在哪儿?”刘美玲指著远处的高楼,“在那儿?你去啊!你看看你这身打扮,人家门能让你进吗?”
她又指著身后的红灯区:“还是你觉得,咱们这样晃荡下去,能晃荡出个啥名堂?等晚上再来个流浪汉,或者更坏的,咱俩咋办?还拿石头砸?下次砸得死吗?”
孙晓燕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