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珩说得没错,生在这样的家里,真是苦了她了。
罢了。
与现在的形势相比,这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
她只希望,伏慕青可以开心起来。
伏倩云见她不开口,心中不免有些惴惴。她走到白烬面前,以她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前辈,当夜之事,实在是一场误会。慕青是伏氏未来家主,骤然在梵音城身受重伤,家传灵剑和护身宝器皆被毁,这对伏氏主系实在是一次重大打击。是以,情急之下,我身为主系一员,才想要尽快补上这一损失。
“因见您资质非凡,是为百年难遇的人才,出于想招揽您为己所用的心思,才……出此下策。冒犯之处,不敢奢求您的谅解。今日来此,也只是将我当时的考量告知于您,望您知悉我当时处境,知我绝非出于恶意。”
伏倩云这一番话真是化腐朽为神奇,既点出了自己身处势力复杂的大世家的不易,又奉承了白烬一番,还给了她一个“将心比心、换位思考”的台阶下。
“我理解你当时的处境。”白烬不欲多言,只道,“但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事。”
“多谢您谅解。”伏倩云行了一礼,退了回去。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白烬忽然明白过来,为何伏家要在这么多世家都在场时提及此事。
百里氏的人是她派伏氏去抓的,这已是众所周知之事,外界都在猜测她和伏氏的关系,而伏氏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坐实此事。
白烬的视线扫过人群中的伏慕青和伏慕明,但见伏慕青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歉然一下子变得木木的,头深深地低下去。而伏慕明则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想探究什么。
白烬收回视线,见伏氏众人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有事?”
伏家已经达成了目的,若再生事,必然就是要得寸进尺,好让众人看到,他们能够拿捏她了。
但白烬不禁疑惑,伏氏为何一改从前谨小慎微的保守作风?
伏倩云道:“前辈,当时我和慕青在凌云阁的承诺皆作数——您在梵音城一事中不欠我们任何情分和钱财。但,”她的视线转向立在一旁的钟玄朔,“钟小友却是毁了我们两件灵宝,还将慕青重伤,灵宝的损失我们可以不计较。但慕青毕竟是我伏氏未来家主。这些时日,长老会思量再三,一致认为若这件事没有个结果,对伏氏的声誉不利。”
钟玄朔一直立在一旁静观这场会面,见这么多人围攻白烬一人,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恨不能将这些人统统驱逐出去,但为了她的颜面,他又什么都做不了。此刻终于有个上前的机会,他立时走近,问:“你们想要我如何?”
伏倩云朗声道:“慕青千金之躯,无法用金钱衡量。我想要你入伏氏,为我们做一年的门客,一年之后,此事两清。”
“姑姑!怎可如此?”闻言,伏慕青猛然抬头,惊呼道。
“慕青。你可以不计较,但此事事关伏氏颜面,不能以你的私事看待。”一位伏氏长老出言提醒。
伏慕青说不出话来。
“你做梦。”钟玄朔冷声道,“若要我偿还,不若就选一个最公平的方式——当日我将伏慕青伤成什么样,今日你们就把我伤成什么样,如此决计不会再有争议。”
说着,他走到伏倩云面前,“动手吧。”
见这一幕,四面的议论声更大了,所有人都在猜测白烬、钟玄朔、伏氏之间的关系和恩怨。
“够了。”白烬冷冷道,“如我没有记错,在凌云阁之时,他已经受了伏三公子几鞭。
“他身上旧伤未愈。若你们觉得伏三公子那几鞭还不清他欠你们的债,那么,就把想要补的鞭数,打在我的身上。”
钟玄朔浑身一振,猛然转头看向她,瞳孔颤抖着——她竟愿意为他承受……
“这怎么能行?”伏倩云忙道,“我们已经承诺,您与慕青受伤一事实则并无干系——”
“怎么没有干系?徒弟的债还不清,当做师父的来还。”白烬打断她的话。
“钟玄朔,他是我的弟子。
“你们想他如何偿还,都同我说。”
伏倩云面色大变,“您怎么不早说……既然他是您的弟子,那还需要还什么…今后,我们伏氏还需您多照拂一二。”
见其反复无常、毫无原则的行径,陆云迦不禁皱眉。
转头,却见钟玄朔一双眼睛盯着白烬,那其中,充满了震惊、怨怼、不甘,还有……恐惧。
紧接着,他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身形摇晃地走出了大殿。看他背影像站不稳似的,极短的一段路,竟差点倒地两次。
陆云迦的视线又挪回白烬身上,只见她冷厉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群,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身边有人离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