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道可以变得很强,可以一步登天,但走到头的时候就会发现,路的尽头立的是别人的墓碑。”“上面刻的是别人的名字,继承的人只是替他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然后站在他的墓碑前面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迈步。”说着说着,陈辞的语调从散漫变成了某种接近于自言自语的呢喃。“呵呵,我继承了一个死人的道,然后沿着他的道走下去,走到尽头,看到的也只会是他的结局。”“白素贞的道是囚禁与守护,她囚禁法海,也被法海囚禁,她在囚禁里找到了自己的形状。”“陈野的道是臣服与刻印,他臣服于她,把她刻在自己身上,他在臣服里找到了超越佛性的东西。”“小青的道最简单,也最难被动摇,仅仅只是本能,本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坚持,不需要‘为什么’——它就是存在。”“就像鱼跟着水,鸟跟着风,不是选择了什么,是天性如此,天性不需要理由。”陈辞翻了下身,调整着姿势,裙摆绞在腿间也懒得去扯。她疑惑出声:“那我的天性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想怎么活下去、怎么变强、怎么还债、怎么搞钱、怎么搞事。”“这些想了太久了,久到忘了去想‘为什么’。”“他们都是在剧本的缝隙里,用自己的执念写出了自己的道,哪怕头破血流,鳞片脱落,但就是走出来了。”陈辞从脑后抽出枕着的手,举起来在面前摊开,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在混沌树的光芒下清晰可见,和前世一模一样。生命线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事业线很短,只有一截,像是写到一半就停笔的句子。感情线分叉,一条往上飘,一条往下沉,分道扬镳,各走各的。前世好几个女朋友看了他的掌纹。说他感情线分叉,两条都不深,说明这辈子爱过的人很少,但每次都很认真,可惜认真的都不长久。感情路注定不顺,事业也难成,让他老老实实跟着她们吃软饭,不要乱跑瞎折腾,不然容易死于非命。他当时不信,觉得她们危言耸听。后来全信了,毕竟从结果上看,全都应验了。这辈子换了具女孩子的身体,掌纹还是一样。看来这倒霉的命不是长在肉里的,是长在灵魂里的。“妹妹,你说那我呢?我的道是什么?我造道塔,开神国,种韭菜,搞春节活动,这一切说到底是为了什么?”“还债?变强?不被别人欺负?这些都对,但这些是理由,不是道,理由是路标,道是路的本身。”“路标可以换,路只能选一次,选定了就不能回头,走了多远都得走下去,我以前以为我没选是因为还没到时候。”“现在才发现,不是时候没到,是我在回避这个问题,我一直用各种理由敷衍着自己。”“是因为我没有执念,还是因为我也有所害怕?害怕回头一看,发现所有我想留住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陈辞放下手,透过树冠,看向那些散发着光晕的世界之门,看了很久。光晕明灭,循环往复,像一颗颗在呼吸的心脏。下一刻,她从袖里乾坤之中,拿出了一张随机世界邀请函。“前世那个破出租屋,那个说爱我又甩了我的女人,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乎了。”“但刚才白素贞说‘他写了一个可以囚禁他一辈子的结局’的时候,我居然羡慕了,羡慕一个被自己剧本困住的蛇妖。”“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知道她要的就是那个人,然后她花了不知多少万年去改写一个剧本,只为了把那个人留在身边。”“而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以后的我要去哪里一样。”陈辞有时候会想,等少女辞醒了,等她回到这具身体里,自己会去哪儿。是消失,是融合,还是会变成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第三者?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因为深想了会害怕。她好不容易有了陈园,有了傻狗,有了甜甜,有了临安,有了园子里这群每天鸡飞狗跳的姑娘们。她把她们一个一个捡回来,修复她们的伤口,给她们住的地方,给她们吃的东西,给她们一个不用担惊受怕的家。她不想去想“万一有一天这一切都不是我的了”该怎么办。这一切本就不是陈辞自己的人生,迟早都要归还给少女辞。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占有欲与归还欲,跟修行无关,跟位格无关,只跟她这个人有关。“宇宙会热寂,星辰会熄灭,连万界回廊都会彻底破损,没有任何东西是能永远留住的。”“前世那个破出租屋已经拆了,那个甩了我的女人,我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留不住的人呐,就是怎么也留不住,自以为刻骨铭心,怎么也忘不掉的事情,也会慢慢忘掉。”“既然什么都留不住,那我的执念该放在哪里?放在陈园?放在临安身上?还是说我自己?”“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三十六岁的娱乐圈老男人,还是十七岁的落魄少女。”“还是说,是两个灵魂杂交出来的,一个什么都不是,不伦不类的新物种?”“这个问题我在刚穿越的时候想过一阵子。后来忙起来了,就没空想了,只是偶尔早上醒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少女,我有时候会对着镜子发愣,问自己,你他妈到底是谁?”陈辞看着那张在指尖翻转的邀请函,眸思晦涩。“这大概是我今天为什么想去见见白素贞的原因吧,她修的不是神力,是执念本身,而我……好像没有能拿命换的执念。”“或者说,我有的那些东西,还不到执念的程度,执念是比命更重的东西,是拿命换了也不肯松手的东西,是死了无数次之后从灰烬里捡回来再拼好的东西。”“白素贞拼了几千几万年,陈野刻了满身满脸,小青等了无数轮回,而我呢,我拼过什么,我刻过什么,我等过什么?”“是妹妹你吗,还是陈园里那一群被我保护的人,或者说,是一群我害怕失去的人?”:()变身邪神少女从破产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