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白素贞留下了无限的希望,所以才有了她们有挣脱剧本的可能性。
这是她曾经没能做到的那件事,走出去,不管别人怎么说。
只是这一些,她都没有跟武曌,也没有跟天市,更没有跟任何书魇提及过。
她只是在每个深夜写完剧本之后,一个人坐在九霄界的某个角落里,把那些散落的词牌一个字一个字重新拼起来。
拼成她没能说出口的那些话。
那些话不是词,不是诗,不是剧本,只是她一个人对着月光说的,无人听见的自言自语。
那么下一本写什么呢,也许可以写一个聪明伶俐的姑娘,她什么都保全了,什么都没丢。
……
从此写词的人,写的不再是词,写剧本的人,写的也不再是剧本。
而是写的一场在别人皮囊里的来世。
天市知道这些,是因为她是九霄道塔的器灵,道塔之内,没有秘密能瞒过她。
武曌知道这些,是因为她曾经也是被写进书里的人。
那些写她的文字比李清照遭遇到的恶毒一万倍——妖后、淫妇、弑子、篡国、牝鸡司晨。
每一笔都比上一笔更用力,恨不得把“武曌”两个字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写她宠幸面首的笔记比写她政绩的史书还厚,骂她“狐媚偏能惑主”的诗比赞她“政启开元治宏贞观”的碑文还多。
她被关在《女则》里几千年。
那本书的每一页都是一道枷锁,每一个字都是一根针。
那些字说她不该当皇帝,说她不配拥有权力,说她的才智和野心都是罪孽。
那些字把她从一个完整的人,拆成“妖后”“淫妇”“毒母”“篡位者”四块,然后每一块都钉在史书的柱子上示众。
所以当武曌看完李清照的剧本世界时,她在天市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她和妾身,都是同一种人。”
都是被文字杀死过的人。
都是决定自己执笔写结局的人。
天市和武曌交代完毕因果之后,便悄然离开,鎏金长裙和赭红披帛消失在星月之门的另一端。
晚风再起,闲暇无事。
陈辞把晶石在掌心里抛了两下,忽然从软榻上翻身坐起来,冲着花丛那边吹了声口哨。
“傻狗!别追蛾子了!去把甜甜她们都叫过来,就说你主人搞到了一部大八卦,错过后悔一辈子!”
哈大帝从花丛里探出狗头,冰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本大爷不是你的传令兵”的倔强。
然后被陈辞一个眼神镇压,夹着尾巴颠颠地跑向了主楼。
“瓜子点心小零食,都准备好啦,刚刚我们邻居送来了部大电影,咱们一起看哈!”
少女语调轻快雀跃,看热闹不嫌事大,完全没意识到这片子正不正经。
或者说她意识到了,但不在意。
反正如今的陈园里,也就一个景甜甜算是外人,或者说应该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人还懂事,嘴也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都有数,没什么好顾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