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包厢的紫色和镀金座椅在紫红色的地毯上整齐排列,正对着球场那两排五十英尺高的金色球门柱。
他们的位置在第二排,前方隔着一排座椅的间隙,视野被前排的韦斯莱家占去大半——几颗红脑袋和黑、棕脑袋挤在一起,正举着全景望远镜朝对面看台扫来扫去。
达里安几个孩子先坐了下来,卢修斯和莱昂纳德等人则上前和福吉寒暄。
福吉那张圆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握住莱昂纳德的手用力晃了几下。“亚克斯利先生,好久不见!你上次发表的那篇关于月长石的多种用法的文章,我读了好几遍——”
“部长您过奖了。”莱昂纳德的语气温和而不失分寸,“那篇文章不过是整理了一些前人的研究。”
福吉又转向卢修斯,后者正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打量着周围。“啊,福吉,”他伸出手去,“你好。我想你还没有见过我的妻子纳西莎吧?”
“你好,你好,”福吉说,笑着对马尔福夫人鞠了个躬,“请允许我把你们介绍给奥伯兰斯克先生——奥巴隆斯克先生——他是保加利亚魔法部的部长,没关系,反正他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让我看看还有谁——你认识亚瑟?韦斯莱吧?”
卢修斯冷冰冰的灰眼睛越过韦斯莱先生,来回扫视着那排座位。“天哪,亚瑟,”他轻声说道,“你卖了什么才弄到了这顶层包厢的座位?你的家当肯定不值这么多钱,对吧?”
福吉没有领会他在说什么,反而热络地补充道:“卢修斯最近刚给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捐了很大一笔款子,亚瑟。他是我请来的贵宾。”
“噢——太好了。”韦斯莱先生脸上勉强笑着说。
“为魔法界尽一份力罢了。”卢修斯的蛇头手杖在脚边轻轻点了一下,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矜持。
“这儿视野不错。”德拉科把全景望远镜架好,他穿一件剪裁贴身的黑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在灯笼光里一闪一闪的,“不过可惜前面有人挡着。”
达里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哈利三人转过身来。德拉科轻蔑地瞪了他们一眼,“讨厌的家伙。”罗恩嘟哝了一句,他和哈利、赫敏又把视线转向赛场。德拉科的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正想再说什么,卢多?巴格曼就冲进了包厢。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他说,圆圆的脸像一块巨大的球形干酪一样闪闪发亮,“部长——可以开始了吗?”“你说开始就开始吧,卢多。”福吉和蔼地说。
卢多抽出他的魔杖,指着自己的喉咙说道:“声音洪亮!”然后他说的话就像雷鸣一样,响彻了整个座无虚席的体育场。他的声音在他们头顶上回荡,响亮地传向看台的每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们的到来!欢迎你们前来观看第422届魁地奇世界杯赛!”
观众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成千上万面旗帜同时挥舞,在夜风中绞缠在一起,还伴着乱七八糟的国歌声,场面真是热闹非凡。对面的黑板广告被抹去了,比分牌显示出简洁的“保加利亚:0,爱尔兰:0”。
“好了,闲话少说,请允许我介绍……保加利亚国家队的吉祥物!”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赛场另一端的通道口就涌出了一片银光。
那银光像水银一样倾泻进赛场,在金色灯光的照耀下泛出珍珠母贝似的虹彩。达里安眯起眼睛,看清了那是什么——一百个女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长而流畅的白金色头发在无风的空气中自己飘动。她们穿的不是袍子,而是一种轻薄的、几乎不存在的银色织物,随着她们的步伐流动,像水一样在他们身上滑动又滑落。她们的动作轻盈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每一次旋转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仿佛整个球场的光都被她们吸了过去。
达里安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身影在草坪上翩然旋转,他见过和这种气质相似的——芙蓉·德拉库尔,他的远房表姐,有四分之一的媚娃血统。
他想起小时候在法国南部那栋被葡萄藤爬满的石墙房子里,看见芙蓉坐在窗台上,铂金色的头发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比他大几岁,那时候已经会用法语说一些句子了,他只会用几个简单法语词语回应她,她从不笑话他,只是耐心地放慢语速重新说一遍,然后等他磕磕绊绊地学完再继续。后来他回了英国,联系就慢慢淡了,但一直在上学前他每年都会去法国待几个月,偶尔写写信,说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回过神时,前面那排座位上已经乱成一团,好几个男巫站了起来,有人甚至把身体探出了栏杆,脸上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恍惚。他左边的德拉科攥紧了扶手,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赛场,嘴唇微微张开。右边的布雷斯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僵在那里,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滑落下去。
达里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不受控制地滑向弗雷德和乔治的方向。罗恩正以一种仿佛要从跳台上跳水的姿势僵在座椅边缘,脸上那种飘飘然的表情让赫敏使劲拍他的肩膀。他以为会看见两个人也像其他人一样呆呆地看着赛场,但弗雷德和乔治笑得前仰后合,肩膀抖得停不下来,“罗恩——罗恩——你打算跳下去吗?”弗雷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乔治甚至用望远镜对准他弟弟,仿佛要把这个名场面永远定格下来。达里安看着他们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一声——别人被媚娃的魔力勾走了魂,而这对活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拿亲弟弟出洋相来取乐。
德拉科被他的笑声惊动了,猛地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灰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茫然。“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