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总是来得声势浩大,蝉鸣从清晨就开始灌进耳朵,热浪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在空气里翻涌,连屋顶那根歪斜的烟囱都在正午的阳光里微微发烫。
达里安躺在树林边缘那片荫凉里,额头上的几绺黑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树冠在他头顶撑开一把巨大的绿伞,把正午最烈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点落在身上。蝉叫得太响了,但他不知怎么竟在这种噪音里睡着了。
远处的花园传来双胞胎和罗恩斗嘴的声音,他模糊地在半梦半醒之间捕捉到了几个词,“地精”“又跑回来了”“罗恩你踩到——”然后就彻底沉进去了。
直到有一片阴影落在他脸上,挡住了一部分光。
“这也能睡着?”乔治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额头。达里安动了一下,眼皮沉得掀不开,含糊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双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别在这儿睡了,妈妈让我们去干活。”
“什么活……”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像在水里泡过的棉絮一样软塌塌的。
乔治没回答,他蹲下来,伸手拨开达里安额前几根被汗黏住的头发。达里安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乔治正低着头,逆光的脸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那双蓝眼睛温柔的看着他。
“地精。”乔治说,“又跑回来了。”
达里安躺着没动,盯着乔治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撑着手肘坐起来,“你们家地精是养在花园里的吗?怎么每年都这么多。”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是它们自己跑回来的。”乔治一边伸手把他拉起来一边说,“大概觉得这里伙食好。”
达里安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还有些发软,好像还没完全清醒。乔治的手就没松开过,反而顺势扶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推了一下。
乔治的鼻尖蹭过他的颧骨,声音压得很低,“你刚刚睡着的时候特别好看。”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醒着就不好看一样。”
“醒着也好看,但睡着的时候……。”他笑了笑,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达里安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梁上那几颗淡淡的雀斑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所以呢?”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邀请意味。
但乔治没有直接吻他,而是先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往下滑到鼻尖,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被这种慢吞吞的节奏弄得有点心痒,手指抓住乔治的头发,这个动作让他低低的笑了一声,终于决定不再继续折腾他。舌尖细致地扫过齿列,上颚,缠住他的舌缓慢吮吸,像在品尝最醇厚的蜂蜜酒。
达里安的背贴着粗糙的树皮,他的手攥着乔治,布料在指间被揉皱。长久不变的姿势让他的呼吸变得不太顺畅,但他没有直接推开他,而是松开了攥着头发的手,抓住了乔治的后领把他往后拉。
“乔治,”他在分开的间隙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含混,“你不是说要去花园——”
“不急。”乔治轻声回应,温热的吐息打在他的嘴角。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乔治的吻又落下来了,于是他干脆放弃了说话这个选项。
树林突然变的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还有那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软乎乎的触感。他眯着眼睛,手又重新攥着乔治后颈的发尾。
然后有人清了清嗓子。
乔治停下来,达里安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弗雷德站在几步之外,他的脸上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你们倒是挺会挑地方的。”
达里安耳朵烫得厉害,他松开乔治,想往后退,但空间有限,他根本退不到哪去。乔治倒是很大方地转过身朝他咧了咧嘴:“偷看可不礼貌。”“我光明正大地看。”弗雷德慢悠悠地走过来,在达里安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达里安,那张几乎和乔治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委屈的表情,“我也有份的吧?”但那双蓝眼睛里却带着促狭的笑意。
达里安直起身,后脑勺的头发被树皮蹭得有些乱,他看了弗雷德一眼,又看了乔治一眼,最后选择把目光落在弗雷德身上。
“莫丽让我们去干活。”他抿了抿嘴,脸颊微微发红。
弗雷德挑了挑眉,“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我没转移话题。”达里安拍了拍身上可能沾上的草屑和碎叶,“我在陈述事实。”
乔治在哈哈笑了一声,弗雷德盯着他看了两秒,耸了耸肩,“行,干活。”他说,“但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达里安没有回答,快速朝花园的方向走去。弗雷德和乔治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韦斯莱夫人说花园里的地精比往年更多了,大概是今年雨水充足的缘故,草丛里到处是它们拱出来的小土包,偶尔能看见一只光秃秃的圆脑袋从某个洞里探出来,眼睛圆溜溜的,一副“你抓不到我”的表情。
罗恩站在牡丹花丛旁边,手里抓着一只地精,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绝望之间,他的袍子上沾满了泥点,头发里甚至还夹着一片叶子。“你们终于来了。”他把那只地精狠狠扔过树篱,没有看它到底飞到哪里,“我一个人扔了快半个小时了,手都快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