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年幼,秉性顽劣,不是上树掏鸟窝,就是下水摸鱼,五谷不分,六亲不认,请来的太傅都拿他没办法。
上官墨还在朝廷时,一日宫中就民间某地缺水,讨论修建工程引水救灾,召集百官协商,众说纷纭。
太子这时候出来捣乱,带着他最宝贵的蹴鞠一路滚到人群中央,大臣惶恐,尴尬地笑着往后退,给他让出一条道来,而上官墨呢,不仅夺了他的蹴鞠,还连人带蹴鞠一起拎到一边,面不改色地继续晨议。
说来也是神奇,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自那以后开始怕上官墨了,经常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被发现又忙装作若无其事,摆出一副天家做派给自己壮胆。上官墨便借此机会间接教了他点皇储礼仪,君子六德。
苍沅想来是看中这一点,想让上官墨为自己所用。既获得势力,又保障对未来国君的培养,可谓一箭双雕。
结果一番威逼利诱下来,上官墨直接辞官归隐,远离朝堂。
他辞官的那天小太子窝在皇帝怀里,哭得那叫个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首辅才是他亲父呢。
苍沅有多爱护太子天下皆知,若因此对上官墨怀恨在心,也不是不可能。
前首辅的身边人都被折磨得如此惨烈……那上官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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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晓,有衔石白鸟赴阒寂人潮。
上官墨挑的地方幽僻,依山傍水,景色清佳,人迹罕至。唯有晨钟暮鼓之声会从山顶那处小小的佛寺传来。
如今他的爱好不过钓鱼、淘书,小隐隐于野,好不自在。
上官墨如往常一样准备去小湖上冰钓,打开门却看见一抹雪白站在湖水对岸,濯濯如春柳,秋水为神玉为骨。
自上次惊险奇遇后,他虽被迫忘却了那只水妖,但芷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
于是他快速踏上了桥,到了芷歌身边停步,吐出薄薄一片白雾。
“神女大人怎会来此地?”
这似曾相识的开始。
芷歌的目光落向他手上的斗笠,见此,上官墨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它藏到身后,微微低头,说道:“让神女见笑了。俗世凡物,玷污了您的眼睛。”
芷歌临风而立,有诗言:“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这“瑶华”倒是与她十分相衬,如雪似玉。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舟中客,此物对你有意义,便算不上凡物。斗笠只是斗笠,何谈玷污一说?”
上官墨闻言勉强扯出几分笑意,道:“只是神女应该被世人供奉,不该沾染这些俗物。”
这是他仰望了这么久的,祈祷无数次想见一面的,对他有再造之恩的神女。
“舟中客想必是弄错了一件事情。”芷歌万年冷寂的眸子落进他半生半死气息交杂的眼睛里,毫无波动:
“是世人推举,才得以有‘芷歌’。若无众人,我便坐不上这神坛。”
“在成为‘芷歌’前,我从凡尘中来。”
“……”
上官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原来如此,我记住了,抱歉。”
日光已经缓缓铺开,洒在芷歌身上,让人想到遥遥昆仑山巅同样圣洁暖融的雪。如此让人神往,又如此遥不可及。想去触碰,又怕吵醒那片雪。
“舟中客隐于此地,可曾见过奇怪的人?”芷歌问道。
“远离是非地这么久,还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呢?外出一趟和当地百姓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上官墨虽是如此说,脑中迅速闪过曾经打过交道的朝中权贵,习惯性地捻了捻指腹。
为官多载,有些习惯深入骨髓,并非想忘就能忘记的。
他眼睫微垂,透出深深倦色,但仍旧掩盖不了上官墨曾经算无遗策、权倾朝野那上位者姿态。
“奇怪的活人没有遇到,但最近总有故人托梦来。”他如是道,长叹一口气,道出他不想回忆的陈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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