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江恒现在进去了,邓启政那一帮人,可没有方寸大乱,甚至是异常地镇定。从刚才那些电话中,江婕已感受到了心气不足。
父亲和手下人,正在被步步紧逼。一支连赢的信念都没有的队伍,真的能赢吗?
江云飞只盯着钱,觉得最差都能在分家时拿到股权,每年分红就不少了。可江婕最在意的从不是钱,没有权力,等着别人给自己发钱,没什么意思的。况且,今后变数太大,没有什么是长久稳定的。
蚊虫太多,江婕还是关上窗。“砰”的一声关得颇为严实,她脑子里忽然想到了江恒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他们是一样可悲的。
原来那是句真话。
其实他这人,不会玩阴的。他懒得费心思讲假话,要么干脆不说,开口都是实诚的。而他那次的其他话,又何尝不是种提醒。
江婕思考了许久,邓启政心眼太多了,在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中,稍微简单点的,就是陈昭了。
此时那场离婚也不言而喻,是一道防火墙。里面的人烈火焚身,外面的人安然无恙。
陈昭收到了江婕的见面邀约,她没有犹豫,立刻便同意了。
应下后,她就给邓启政打了电话,他跟她说,先去听听江婕想干什么,走一步看一步。
但陈昭并不满意这样的方式,谈事情的时候,一旦对方察觉到你毫无决策权,是个提线木偶,沟通几乎是无效的。
陈昭直接否决了,说邓叔,我需要知道更多信息。如果我拿不定主意,那我根本没有必要去。
她言简意赅,却是毫无协商的空间,邓启政没有料到她的态度会如此强硬,毕竟她平时看着挺温和。
关键时刻,需要这样的决断力,含含糊糊的会耽误时机。况且现在,有全然信任的人去做事,是最重要的。
她说的是有道理的,即使有担心,江恒的本意从来都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但此一时彼一时,邓启政思考片刻后,答应了她。他说晚点给她回电话,把一些事情详细讲一下。
翌日上午,陈昭准时去赴约。
江婕见她略施薄妆,白衬衫被她穿得利落而有精神,面上没有一丝萎靡,见到自己,她还是浅笑着打招呼的。
“我们又见面了,当然,我知道你并不乐意见到我。”
“没什么不乐意的,只是我有点惊讶,你会来找我。”
江婕问得很直接,“这两天你怎么样?是不是挺难熬的?”
“的确有点。你呢?”陈昭反问了她,“是幸灾乐祸,还是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我为什么要幸灾乐祸?”
“也许你会觉得少了个竞争对手?”陈昭想了想,随即纠正了自己,“也不对,这是个错误的直觉。你能得到什么,是取决于你的父亲会给你什么。跟他没关系,他已经明确说过,他对江亚洲的东西不感兴趣,随你们怎么分。”
江婕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可自己没那么意外,“他当然可以不在意,但也不用这么高风亮节,来显得我们算计过多。”
“你想多了,江恒单纯觉得不划算而已。江亚洲算得上健康,比起同龄人,身体都要更好些,他至少还能为公司服务十年,退休后,他还可以在幕后管事。想要拿到他的东西,就得遵从他的意志行事。”
陈昭看着她,“人生有几个十年,比起金钱,时间永远是更珍贵的。在精力的巅峰时刻,不去拼一把,会很可惜。况且,忍耐到四五十岁,就一定能得到吗?”
江婕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是在说服我吗?”
“人是不会被说服的。就像江云飞,他肯定听不懂,觉得自己的时间没那么值钱,比起争抢,不如等现成的。”
“江恒现在得到什么了?等着他的牢狱之灾吗?”江婕笑了,“原来他也没那么聪明啊,还是会被他的父亲玩弄于股掌之上。”
陈昭没生气,也笑了,“你们俩都一样,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骨子里重感情,跟幼稚园小朋友一样等待着老师的嘉奖,拒绝接受他把你们当棋子耍弄的现实。”
江婕顿时沉下了脸色,“是他自己蠢,蠢得天真到连这都看不出来。”
“你有点激动,其实你不用反应这么大的。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父亲,对儿子说,最看重他,心里对他有亏欠。他心软了,相信了,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是你,你能猜到你的父亲想害死你吗?你很难不感动到痛哭流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