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邓启政已经习惯了照应龚亦姗,她是一辈子的大小姐脾气,做事上欠缺考虑,他常给她善后。有时他脾气上来了,也会说她几句,她也难得聪明地知道闭嘴。
这种事,邓启政是疯了才会让龚亦姗搅进来,谁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
面对陈昭的威胁,邓启政倒是没有生气,如果她没有手段,连他在意的点都找不出,就是没有能力。
“江恒不需要他妈的支持,他只要他妈能好好享受生活就好,毕竟这几年,她才真正过上了舒坦的日子。”
他这避重就轻的回答,几乎就已明示了确实有事。
陈昭没有再用龚亦姗来要挟他,而是直接坦诚地问他,“邓叔,我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请你相信我,告诉我这件事,对我、对他都好。”
邓启政曾经斥责过江恒,做事要一竿子插到底,即使开头就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况且,让陈昭知道,没有坏处,但也没有好处。
看着她这架势,如果自己什么都不说,她真能让龚亦姗掺和进来。想到龚亦姗会大闹一场,他就开始头疼了。
而她唯一打动自己的是,她知道这件事,有可能会对江恒有好处。
现在,邓启政最担心的是江恒的情绪,他毫无征兆地对江婕的会所下手,这件事足够让自己产生隐忧了。
情绪会让人不理性,这是江恒最不该失控的时候。
从人品上,陈昭是让人信任的,她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况且她很聪明。
这件事告诉她,毁掉的无非是江恒的初衷,如果他真出事,她是不会拥有置身事外的轻松了,相反,她会很痛苦。
人是自私的,邓启政肯定更顾着江恒。是她主动来问的,这件事她本来就应该知情,他点了头,“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密闭的包厢内,热茶转温,时间流逝下,茶壶都已彻底凉透。
讲完了一切,邓启政看着说不出话的她,认真说着,“我知道你肯定是委屈的,我也无法建议你做什么、不做什么,这件事告诉你的风险在于你的行为是不可控的。但是,事已至此,我希望你能站在他的立场考虑问题,不要让这件事变得更糟糕。”
“好。”
邓启政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这需要她自己去消化,“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你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邓叔。”
陈昭站起身,都忘了如何将他送走,也什么都忘了说,再回到包厢,坐了许久后,她才起身离开。
走到外头,是盛夏的烈日,万物被晒得耷拉着没个精神头,走在树荫下的行人脚步匆匆,只想迅速躲入屋内吹冷气。
她毫无遮挡地站在阳光底下,却不觉得热,只有这样的阳光,能将心底产生的寒意驱除。可站了许久,她依旧觉得阴冷。
在整件事中,她算不算罪人呢?
本城夏日漫长,会持续数月,恍惚之中,她想起了去年这般热的时候。
陈昭从工厂开车回市区,有些烦躁,刚刚跟妈妈发生了争执,在产品设计上,她觉得妈妈的想法有些古板,按照老一套的思维来做事,但市场的需求是在变动的。
争执中,她嗓门高了几句,妈妈也不高兴了,来了句,这里是我做主,还是你做主,她气得直接开车走了。
但她不想让自己心情不好,既让情绪糟糕,又浪费时间,为什么要和在乎的人有隔夜仇。冷静下来后,她给妈妈打了电话,软下声道歉,刚才自己的态度有问题。
妈妈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这次就按你的想法来。
妈妈这是委婉地承认自己错了,陈昭笑了,心中很是得意,但也没有表现出,给妈妈寻了顶高帽戴上,把她哄得心里舒坦。
人气头上的话是不能去较真的,妈妈高兴了,自己心里的疙瘩也没了,简直是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