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宫照夜倚着门,看他在院子里忙忙碌碌,没一会儿就被他使唤得团团转,一会儿要挽袖子一会儿要拢头发,把一堆坛子搬来搬去,忽然间就理解了程愈。
天大地大,四海纵横,可他毕生汲汲所求,只要这一隅就足够安放了。
马匹迎风疾驰,对着发热的脑门耳根吹了半天,谢幽兰这会终于从刚见面的巨大冲击里回过神来,心念几转,便反应过来程愈和玉宫照夜的关系:“你以前是‘碧华’的人?”
程愈说了声是,谢幽兰悻悻道:“我就说你不可能是长楚派从石头缝里捡来的,哪有那么多横空出世的天才。”
“谢宫主实在过誉了,”程愈说,“我只不过比本派弟子痴长几岁,多练了几年武艺罢了,谈不上什么天才。”
不知道他踩到了哪根尾巴,谢幽兰不太满意地皱起长眉:“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我一直都这么和你说话。”程愈用一贯心平气和的态度回答,很难分清他到底是在陈述还是在回呛,甚至还状似体贴地追问一句:“怎么了?”
“你那天……”
他蓦然住口,仿佛顾忌被人听到,只能用仓促的几个字来暗示,斗笠下无人可见的耳根烧得发红滚烫。
可程愈眼中温和的眸光却急转直下,化作一片凛冽的严霜。
“那天已经过去了。”他冷淡地说。
谢幽兰犹如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你什么意思?”
程愈说:“字面意思。”
“你等着我来,想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个?”谢幽兰气得眼睛都红了,“好啊,程掌门,好个翻脸不认人!负心薄幸,这就是你的道义吗?!”
第52章
(副CP多)你是拼车啊!
人在气急上头的时候最先忘记的往往是控制嗓门,于是谢幽兰饱含愤怒的控诉被春风从前吹到后,清晰地掠过每一个人灵敏的耳朵,悠悠飘向遥远的天地之际。
“负心薄幸?”程愈怀疑自己听错了,“谁?我吗?”
玉宫照夜也很震惊:“啊?你吗?”
盈月:“啊?他吗?”
谢幽兰:“……”
这群混账!
所有人拼命忍着笑,生怕从此被北烛宫列入追杀名单。谢幽兰冲程愈甩下一声恼羞成怒的“哼!”,策马扬鞭,气咻咻地独自跑远了。
玉宫照夜感慨地望着一溜狼烟,心道这兄弟俩真造孽啊,专挑龙沙的刺客霍霍,安生日子过够了,就那么喜欢刀尖舔血的感觉吗?
“程兄。”
他打马上前,与程愈并辔而行,含笑揶揄道:“真没想到,你原来喜欢这样的。”
“都是误……”程愈堪堪把那个字咽了回去,从肺腑深处叹出一口无可奈何的闷气,“都是阴差阳错,我没想到他还要认真追究。”
玉宫照夜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终于没忍住,尽量委婉地提醒道:“程兄,其实你大可以说他是胡言乱语、故意污蔑,反正谢幽兰在世人眼中本来也不太清白——”
不用这么爽快地直接承认的。
“……”
程愈静了半晌,苦笑道:“一码归一码,在这件事上,我的确也不清白。”
玉宫照夜假意清清嗓子,驱马凑近程愈,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承认是一回事,对旁人说起又是另一回事,两者的尴尬不可同日而语。程愈脸色古怪地看着他:“殿下从前似乎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感兴趣。”
“咳咳咳,”殿下的嗓子眼突然被鸡毛卡住了,发出些不自在的动静,“我关心——”
程愈那表情好像在说他但凡敢说出那个“你”字,他立刻就要拔剑出鞘,用最朴素直接的方式驱邪,让这个冒牌货赶紧从殿下身上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