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拂:“担待什么?”
玉宫照夜扭头看了他一眼,答案不言自明,显然是在说你还好意思问:“我也奇怪,通常这种时候不都是威胁警告么,若对你不够尊敬,就踏平了龙沙云云。”他很轻地提了下唇角,笑得有点不怀好意,“看来陛下对你了解很深啊,卫公子。”
卫拂:“……简直是危言耸听!”
其实牧衡原本是打算说点老生常谈的场面话,但话到嘴边时转念一想,卫拂从小到大都没特别执着过什么人或事,唯独对玉宫照夜念念不忘,前程仕途亲朋故旧通通要为此让路,他这份“执着”已经朝着“执念”的方向狂奔而去,俗话说“有志者事竟成”,需要保护好自己的可能是玉宫照夜才对。
所以皇帝陛下像是不小心放出了宝塔下镇着的狐狸精,含着一点微妙的心虚对玉宫照夜说:“疏尘年轻不经事,失礼之处,还望玉宫亲王多担待些。”
出了宫门,临到马车前,卫拂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把忍了一路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诛杀呼延钊这件事,殿下从来都没对我说过。”
玉宫照夜懒懒地挑了下眉:“怎么,你还想去参加他的葬礼?”
卫拂:“……”
这人只要一打岔,准是在避重就轻,卫拂不依不饶追问:“要不是今天正好谈到这里,殿下是准备藏一辈子、永远也不提吗?”
“这种糟心事有什么必要专门拿出来说?”玉宫照夜漫不经心地道:“惹得你哭哭啼啼泪水流成一条大运河,整个使团坐船漂回龙沙吗?别了吧,我晕船。”
卫拂:“……”
他放弃了刨根问底,张开双臂,眼里凝着一层水雾,小声要求道:“抱一下。”
玉宫照夜:“……”
卫拂很有些官僚习气,征求意见只是走个形式,没等他点头,已经倾身抱了过来。
但可能是个子太高的缘故,比起拥抱,这个动作实际上更像是把玉宫照夜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玉宫照夜侧过脸,以免鼻子撞到他肩头,叹了口气:“我晕墙。”
第41章
说比格谁是比格
“臣卫拂奉使龙沙,于去岁十月二十八辞陛就道,十二月初一到任,兹将该国安攘情形条陈于后:
龙沙世子玉宫烈年二十有一,仪度雍容,恭顺谦敬,率百官郊迎使团,供备丰隆,礼遇甚厚。经礼部与使团商酌,于元日行册封仪典,即位新王。该国中枢设内阁以总理机务,阁臣由各部首官充任,体如本朝政事堂。臣抵任后,奉旨辅佐新主,统率内阁,位居众相之首,一应军国重事,皆经参预裁决,国局初定,政令尚通。
龙沙自与燕原一战后,经数载休养生息,元气稍复。然近岁水旱频仍,连年欠收,百姓家无余粮,以致卖儿鬻女,朝廷尽力筹措赈济,乞籴于东郁,虽解一时之急,国之命脉受制于人,此实一大患也。
龙沙东临穹海,拥平度、莲港、雾山等良港,南北商贾,舳舻络绎,往来不绝,百货骈集,贸易之利百倍于它业。惜昔年燕原求婚于祁云,割平度、莲港两城为聘礼,商税大宗,皆归于彼,咽喉要害受制于他人之手,而国储告匮。今祁云势大,既得海港,复谋入阁,其意昭昭,不能不小心周旋。
龙沙自古为北方诸国食盐供给之重地,我朝亦深赖其便。据查燕原与龙沙有盐马互市之约,战后中辍,急需另辟销路。东郁盐源亦富,龙沙非但不能以盐换粮,反成竞争之势。彼之所缺,乃我朝所丰,正宜互补长短,各得其利。
龙沙北临夕陵,南接东郁,西邻燕原,昔年燕原犯境,先王遣次子玉宫鸣入东郁为质,求援退敌,至今东郁军仍盘踞南境二城,扼守门户,遥挟国都;西境燕原虎视眈眈,未知何日卷土重来,防务之事攸关性命,刻不容缓。
纵览当今情势,龙沙治理首在‘固本培元’,正气存内则外邪不侵,次则厚结友邻,弹压强藩,整饬军备,严防外敌。邦国稳固,正为南境屏障,沧波千里,可作海上通途。臣受命于陛下,敢不尽心竭力,扶助新王。
龙沙方物丰饶,亦具异域奇珍。附表恭进各色海产十箱,茶六十罐,鲜果五桶,紫晶雕件两箱,瓷器两箱,笔墨纸砚两箱,番邦产拈花毡十领,番邦鹦鹉一对,能唱山歌,狮子猫一对,善捕鼠,大耳猎犬一对,善猎兔,谨呈陛下御览。
臣远镇海疆,夙夜匪懈,国方无事,惟愿圣躬康泰,善自珍摄。谨具奏闻,伏乞圣鉴。”
牧衡在暖阁里看卫拂寄来的奏折,一只鸳鸯眼的雪白狮子猫窝在他腿上,慵懒地打着呵欠,另一只全身漆黑,唯有四爪雪白,蹦上了御案,正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好奇地走来走去。
两只灰毛红尾巴的鹦鹉蹲在金笼里,一个摇头晃脑地吟诵“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一个纵情高歌“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钟翼蹲在阶下逗小猎犬玩,两只短腿花背毛大耳朵狗绕着他的腿奔跑追逐,高低错落的吠叫充斥整座宫殿,那独特的韵律直钻脑髓,烦得殿中所有内侍宫娥闭眼皱眉,不忍卒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