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易,罗德深知奥森已经拥有了三个王室血脉,就算埃德蒙死了,赫伦王朝依然有人可以坐在那把椅子上,可凯瑟琳不一样,赫斯特家只剩下凯瑟琳一个人了。
罗德不会拿她的命来赌埃德蒙的命,只要凯瑟琳还攥在王室手里,罗德就不得不撤开那层包围,哪怕只是一条缝隙,也足够埃德蒙活着回到萨本。
奥森坐在床侧的矮凳上,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身上那股血腥味被香水味掩盖,扣得整齐的衣服也完全遮住了身体上的瘀斑,他脊背微微弓着,伸手握住了凯瑟琳搭在被褥外的手。
淋雨后的高热让她的手心滚烫,骨头的轮廓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硌着他的掌心,分明的指节有一个小小的划痕,不知道是被哪块碎片伤到的。
奥森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会伤到自己。
她在砸瓷瓶时不会退半步,任由碎瓷片飞溅到她自己小腿上,扯自己衣襟指甲划破皮肤,她也不在意,抱着柯林从二楼跳下去,同样义无反顾。
她报复这个世界的方式是连自己一起毁掉。
他担心凯瑟琳,虽然在埃德蒙和凯瑟琳之间,自己最终选择了埃德蒙,但这个选择他做得也极为艰难。
哪怕他厌恶不愿压制血脉疯狂的埃德蒙至极,然而为何会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凯瑟琳,想要放弃埃德蒙,恐怕在与凯瑟琳初见时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看见的凯瑟琳是一个被赫伦血脉毁掉的女人,亲眼目睹母亲被赫伦一世斩首是一样的。
她们其实长得并不像,玛丽王后温柔,和王妃艾莉更为相像,而凯瑟琳长相明艳,性格也张扬,可在初见那一刻,她们的形象在他眼前重叠了,他救不了母亲,所以他想救凯瑟琳。
而让他决定要给凯瑟琳自由的,还因为凯瑟琳对赫伦王朝不加掩饰的恨意,她恨埃德蒙、恨赫伦的血脉,这种疯狂燃烧的恨意,正是他自己一直压抑着都不敢承认的那部分。
于是他真切地希望凯瑟琳能够自由地活下去,所以曾经才会让维克多遣走埃德蒙的私兵和眼线,放凯瑟琳离开。
奥森将凯瑟琳的手放回被褥上,命令着站在床尾的韦恩医生,治好她。
凯瑟琳醒来时,口干舌燥,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辨认出头顶的床帐是宫廷里常见的暗金色织锦,垂幔边缘绣着赫伦王朝的龙纹,和她从前在霍顿庄园里砸碎的那些瓷瓶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温妮眼下乌青,端过水杯凑到她唇边,凯瑟琳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喉咙里的灼烧感稍微消退了一些,躺回去时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酸软。
小姐……您烧了三天,韦恩医生说再不退烧就要给您放血了……
紧接着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拖得悠长,一声接一声,温妮的脸色明显变了,她嘴唇动了动,斟酌了很久才敢说出口。
殿下……殿下回来了,陛下已经带人去城门迎接,听说殿下的军队从北疆带回来很多东西,还……还带回来一个女人。
女人。
凯瑟琳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动着,想笑却又牵动了喉咙里的灼痛,变成一声短促的干咳。
我巴不得他爱上别人。
但她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埃德蒙执着的本质,他毫无人性,根本不懂感情,却又无法容忍任何东西从他手里溜走。
号角声越来越近,像是要将宫廷的天花板都掀翻,一想到埃德蒙活着回来,凯瑟琳只觉焦虑和痛苦。
宫廷里人人忙碌,门外脚步声来来回回,偶尔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但凯瑟琳听见了一个词——真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