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那个沉默寡言的塞德里克朝她呼喊着,温妮抱着柯林,身旁站着莱利安,莱利安踌躇再三,也跟着喊了出来,凯瑟琳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们是王室的血脉,是赫伦王朝的王子,但她不是赫伦王朝的王妃。
凯瑟琳一刻不敢停,唯恐身后那一声声母亲像埃德蒙一样将她拉回霍顿庄园,马车驶过乡野路过村庄,直至离开萨本她才敢有片刻的停歇。
看着窗外的景色,凯瑟琳突然想要忏悔,她的内心竟没有留出余地缅怀自己的父母和家族,更没有仇恨,只是打开车窗,阖眼感受着夏风。
将裙摆系起来,蹲在河流边,撩拨着清澈的河流,马夫在喂马,凯瑟琳身心舒畅,忽然发现头顶的云层从西边压过来,又厚又沉,一场暴雨眼看就要落下来。
小姐,要下雨了!马夫喊道。
下一秒哗啦一声,雨来得猝不及防,凯瑟琳抬起手挡在眼睛上方,水珠从掌缘滑下来,顺着小臂淌进袖管里,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厌烦,笑着往回赶,逐渐的,脚步慢了下来,直至僵在原地。
马夫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把剑从他背后刺穿了前胸,剑尖从锁骨下方透出来,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沿着衣料洇开,马夫的身体向前栽倒,露出背后那个穿皇家护卫制服的人。
凯瑟琳后退一步,树后走出来一个人,灰蓝色的眼睛在雨幕里愈发深邃,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但身形挺拔,并不狼狈,结束了浑身冰凉,以为看见了埃德蒙。
凯瑟琳。是奥森。
“别过来!”
凯瑟琳声音变了调,双腿发颤,奥森朝她走来,泥水没过靴底,凯瑟琳往后踉跄,脚底踩到河岸边缘的卵石,滑了一下,她摇着头,步步后退。
你答应我的!你说我自由了,这是你站在马车旁边,你亲口说的——
奥森只是沉默,步步紧逼,凯瑟琳再也等不及,拔腿就跑,转身的瞬间,一只手从后面捞住了她的腰。
凯瑟琳尖叫起来,开始捶打,握紧拳头砸在那只手臂上,还有他的胸口。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答应放我走了!你是国王!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奥森沉默着,任由她捶打着,凯瑟琳挣扎不脱,被揽着往马车走,她捶打着,扯着他的衣襟往下拽,哭得全身发抖,湿透的裙子裹在腿上,重量把她往下坠。
放开我!你和他一样!你和埃德蒙一样!
奥森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将她抱起来,如往常那样全然承受,可凯瑟琳此刻痛恨他的沉默,她不断摇着头,扑腾着双腿,不断哭喊和咒骂。
直到被放在干燥的车厢里,凯瑟琳哇的一声哭出来,泣不成声,“你怎么能这么戏弄我!奥森,我恨你……我恨你们……”
对不起。
凯瑟琳在他怀里仰起头,有水珠顺着她的眼角流进鬓发,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奥森的声音低哑而沉重。
对不起,凯瑟琳,是我违约了。
凯瑟琳抽噎着,哭声凄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奥森放在她后背上的手发着抖,他垂首,声音也在颤抖。
凯瑟琳……我送你走的时候,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要让你自由……
凯瑟琳满眼怨恨,她不相信他,奥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埃德蒙找到了,他还活着。
凯瑟琳如坠冰窟。
埃德蒙和格雷被困峡谷,罗德的军队层层包围……凯瑟琳,我不能让他死……
奥森声音沙哑,眼尾滑落一滴泪。
他是我唯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