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平坦得和昨天一样,她伸手摸了摸,耳边嗡鸣不止,她忽然想起之前埃德蒙曾捧着她的肚子说这里会有一个孩子。
她当时以为他在说疯话,凯瑟琳将被角攥进手心里,她有些不知所措,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月事都是两年前才来的。
他会死吗?
医生愣住,小姐说谁?
这个东西。凯瑟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他活着,我会死吗?
话落,她便趴在床边吐得头晕目眩,胃里的酸水倒流,她一度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就此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恐惧,这一定是埃德蒙新的折磨手段。
他在她身体里种了什么活的东西,或许是某种魔物,吸她的血、吃她的肉,最后从她的肚子里钻出来,那些游记里不是没有这样的故事。
她带着这样的惶恐,孕期那几个月里都在床上度过,她的孕吐太严重了,什么都吃不下。
凯瑟琳吐到眼前发黑,瘫在埃德蒙的臂弯里艰难地喘息,她不禁怀念起安娜,开始想母亲也是这样将她生下来的吗,她终究不肯相信孕育一个人需要如此痛苦。
“你是不是在我的肚子里……塞了魔物的种子?”就像故事里那样。
埃德蒙怔了一下,转而笑起来,将她搂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里的笑音一阵一阵传进她的耳朵里,凯瑟琳愣愣地贴着他的胸口,觉得有些恍惚,她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再反抗踢踹他。
是怀孕导致的健忘吗?
她听过一些传闻,说女人怀了孩子之后会变得笨拙,所以她一定是被肚子里的东西弄坏了脑子,否则怎么会靠在他怀里,还觉得安心。
凯瑟琳心里痛苦,她无法忘记父母的死去,家族的覆灭,然而她又无法控制地依赖埃德蒙的臂弯,因为埃德蒙发现了新的乐趣,他享受她的脆弱,于是在她怀孕后变本加厉,不允许任何人与她讲话,霍顿庄园像一座孤岛,她能面对和依赖的人只有他。
终于这场折磨在生日到来前的一个夜晚迎来尾声。
凯瑟琳脸色苍白,用力攥紧床柱,汗水把额发浸湿,身边侍女们进进出出,她痛苦的尖叫持续了好久,下面一阵撕裂般的坠胀后迎来一声啼哭。
“是个男孩,小姐。”
温妮笑着把襁褓递过来,凯瑟琳嘴唇毫无血色,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红彤彤的皮肤皱在一起,像个凹瘪的果核,连眉毛都没有,鼻子倒是像埃德蒙,但放在这张脸上奇丑无比。
好丑。她喃喃道。
温妮温柔地解释,小姐,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拿走。凯瑟琳扭头将脸埋进枕头里,我不要看见他。
埃德蒙果然给她种了魔物,否则她怎么会看见这么丑的东西,还会伤心地泪流不止,听着温妮离开的脚步声,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溢出,浸湿睫毛,流进她的嘴里,又咸又涩。
愚蠢的她在分娩后的此刻才迟钝意识到,埃德蒙并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仇人,她竟然因为怀孕的不安就遗忘了这件事,亦或许是亲密无间的接触让她逐渐忘记失去父母的痛苦。
于是她抗拒和埃德蒙接触,她甚至已经不在乎是否会被当众处罚。
凯瑟琳疯狂地摔着东西,妆台上的瓷瓶一个一个砸在地上,碎片溅到埃德蒙的靴尖上,他站着没动,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发疯。
面对他的冷静,凯瑟琳冷冷一笑。
“你不是喜欢脱我的衣服吗!就像脱一个妓女的衣服!”
凯瑟琳旁若无人地扯着睡裙系带,领口滑下来,露出一侧肩膀,侍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格雷站在门边,那只独眼望向了别处。
“他们不敢看我,那就叫维克多过来,就像你那天脱我衣服一样。”
凯瑟琳站在碎片中间,脸上挂着泪,冷冷地嗤笑着他,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埃德蒙沉默了很久,凯瑟琳差点以为自己的挑衅奏效了。
可她忘了,埃德蒙总有办法惩罚她,尤其当她生下那个孩子后,他只会有她更多的把柄。
她恨那个孩子吗,她当然是怨恨的,然而恨也是需要力气的,当时的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应对埃德蒙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将塞德里克的摇篮搬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