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给她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恨不得每天的被子都给她叠好。在如此周到细心的照顾下,宁莘莘也不好意思再拿他们当外人,力所能及的帮忙做些事情,“爸爸妈妈”两个称呼也喊得越来越顺嘴了。爸爸得知她没上大学,问她有没有想法继续深造。宁莘莘考虑了两天后表示想试试,于是他找朋友打听到一个大学开设了单招专业,花钱给她聘请辅导老师,学习三个月后成功入学。宁莘莘非常开心,买了礼物送给二人以示感谢。父母却转手又给了她一笔钱,说协助子女完成学业是天底下所有父母都应该做的,他们将负责大学期间所有学费生活费。宁莘莘自然不肯,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把钱收回去。大学的生活也和她想象得差不多,环境优美,学习氛围浓厚。由于她所在的专业有不少都是参加工作之后,才来提升学历的社会考生,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混在里面也一点都不突兀,反而还交到了不少朋友。四年后,宁莘莘从学校毕业,进入本地一家企业工作。收入还可以,也不算太忙碌,每天都能准时下班,和父母一起吃晚饭。在她二十八岁生日这天,父母提议让她开始相亲,并且介绍了许多朋友的孩子。大多拥有体面的工作、不错的外形,和良好的家境。宁莘莘相了几个,从里面挑了个性格最好的结婚,第二年就生下一个小男孩,小名用的是那天的日期,叫五一。日子就像一大罐蜂蜜,看起来平平淡淡,却甜蜜得让人挑不出瑕疵。五一渐渐长大了,宁莘莘也开始将重心转移到他身上,希望他将来身体健康,学业有成。他五岁的时候,她和丈夫带着他,一家三口去海边旅行。五一在沙滩上玩沙子,她和丈夫坐在旁边聊晚餐吃什么。他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宁莘莘以为被贝壳划破了手,连忙跑过去查看,却什么痕迹也没有。“五一为什么哭呀?又没有受伤。”小小的人儿委屈地擦着眼泪,说话还不是那么流畅。“妈妈只跟爸爸说话,我、我喊了你好几句,都不理我。”宁莘莘忍俊不禁,把他抱起来,拍拍他衣服上的沙子。“那是妈妈在聊天,没听到。我永远都不会不理五一的。”“你发誓吗?”他奶声奶气地问。“好啊,咱们拉钩。”宁莘莘用小拇指勾住他短短的指头,晃了晃,刚想说话,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片段。“我们都不许变心,先变心的人天打雷劈。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似乎也曾这样拉过一个人的手,但是和五一肉乎乎的包子手不同,那人的手又宽又大,指节上有一层厚厚的茧,经常拿武器,总在她害怕的时候,坚定地握住她。那人是谁?她望着面前蔚蓝的大海,怎么都想不起来。只有那句话反复回荡在耳边——我们都不许变心。丈夫就在旁边,她是那个违背誓约的人吗?结束旅行回到家,宁莘莘整日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丈夫终于在一天晚上忍不住问她:“莘莘,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英俊温柔的男人,这个与她一起生活了五六年,夜夜同床共枕的男人,忽然感觉他的面容是那么模糊。模糊的就像……一块标准模板。“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回答我。”“你疯了吗?”他摸摸她的额头,又打电话给家人。很快宁莘莘的父母与他的父母都赶来了,坐在客厅里,关切地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说不上来,身体并不难受,但感觉昏昏沉沉的。五一抱着她的腿,眨眨眼睛。“妈妈,你生病了吗?”“妈妈没生病,妈妈只是……”她摸着他圆乎乎的脑袋,突然想起一样东西。急匆匆地跑进房间,翻箱倒柜的搜索起来。家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莘莘,你在找什么?我们帮你找。”她忽然觉得他们很烦,永远都在关心她,永远都在说她爱听的话。就像……就像因她的存在而存在一样。如同三流小说里的角色,没有故事,没有主线,没有未来,唯一的意义是配合主角。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令她打了个哆嗦,更加努力寻找。终于,一只被压在最底层的破旧行李箱被她翻了出来,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她顾不上脏,迫不及待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个红色的大绒布盒。再打开盒子,一套纯金打造的首饰出现在眼前,静静的闪耀着光辉。它们被尘封多年,却分毫未变。颜色、造型、弧度,都跟她当年第一次见到时一样。当年?当年是什么时候?这套首饰是谁买的?宁莘莘只觉得天旋地转,倒在地上。家人慌乱起来,打120的打120,照顾她的照顾她,闹哄哄一团。再恢复清醒时,人已到了医院,睁眼看见四面雪白的墙。丈夫坐在病床旁陪了她一整夜,挂着两个疲惫的黑眼圈,却在发现她醒来的第一时间笑起来。“莘莘,感觉还难受吗?”她摇摇头,看着窗外不想说话。“你饿不饿?我们帮你买了粥,喝点吧。”他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是香喷喷的海鲜粥,一勺一勺的喂她喝,耐心又温柔。没过多久,爸爸妈妈带着五一走进来。宁莘莘对丈夫说:“你先带五一出去玩会儿,我有话想跟他们聊聊。”丈夫一如既往的顺从她,从来不会与她争吵,抱着五一离开了病房。父母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莘莘,你到底怎么了?可把我们吓坏了。”她看看爸爸的脸,又看看妈妈的脸,问:“你们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你23的时候啊,怎么了?”“当时我在做什么?”“你本来开了一家内衣店,生意不好关门了。”“当时我身边有没有别人?”“别人?什么人?”“就是……朋友之类的。”两人面面相觑,摇头。“没听你说过,把你接回家以后,也从来没见过有谁来找你。”“是吗?”可她总感觉,自己生命里应该出现过很重要的人。“你们出去吧。”宁莘莘闭着眼睛挥挥手,“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好,你慢慢睡,有什么事情随时打我们电话。”父母退出病房,关上门。周围变得很安静,落针可闻。几个小时后,丈夫来敲门。“莘莘,醒了吗?该吃晚饭了。”病房内无人回应。他轻轻推开门,手里的饭菜啪一下掉地上。被子掀开,床上没有人影,宁莘莘早就不在了。-晚上的风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