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有过,你担心我骗你?我抱着一起睡过的,是个死人。”“……死人?”宁莘莘忽然感觉背上凉飕飕的。“准备回宫的那一年,有人派刺客来暗杀我。随行的侍卫都被他们杀光了,我无路可逃,正巧旁边有个乱葬岗,便跳下去,抱着死人睡了一夜。躲过这一劫,才得以回到宫中。”聂燃的语气很随意,似乎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宁莘莘分明记得,他结束人质生涯回宫时,似乎才十几岁。十几岁的他,是如何在那种环境中度过一夜的?她不敢想象,默默的把他抱紧了些。聂燃感受到她的力度,轻笑。“害怕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每个夜晚,躺在我怀里的人只有你。”睡吧,能和喜爱的人相拥而眠,是多么温暖而幸福的事。宁莘莘把头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在空旷无人的地方住久了,这次的新环境几乎要了宁莘莘的老命。打从早上五六点起,外面就吵个不停。有卖菜的、卖包子的,大货车轰隆隆的开过去,地板都在震动。对面修车行不知道在切割什么零件,滋滋啦啦响了一早上。聂燃承受能力强,睡得跟死猪似的。宁莘莘撑到七点实在受不了,打着哈欠下了楼。“院长,早上好。”郎晓精神抖擞地玩手机。她点点头,看了一圈,“宛月呢?还没起床吗?”“他出去了,说给大家买早餐。”“已经出去了?这么早?”宁莘莘牙都顾不上刷,走到窗边探头探脑,生怕出事。正好宛月回来了,左手拎着豆浆包子,右手拎着长棍儿似的油条,脸上有种从未见过的,丰收般的喜悦。一进门他便说:“姐姐你也醒了?猜猜这么多吃的多少钱?”“额……五十?”“五十?才十五,肉包子一元两个,油条一元三根,便宜死了。”宛月满脸的喜气洋洋,高兴得像中了彩票。宁莘莘见隔壁老板娘忙着做生意,赶紧把聂燃叫起来,催大家快点吃早饭。她想去城里看看,周围的邻居没什么异样,不知道城里是否也跟现实世界中的一样。他们得快点,等老板娘得了空,就未必有机会了。早上八点,四人准备完毕,可以出发了。如何去市里是个难题。看地图显示,这里离市区足有三十公里,靠腿是走不过去的。宁莘莘想起昨天揽客的面包车,决定站在路边拦一拦。谁知面包车没拦到,只有一辆小货车愿意载他们,每人收十元钱。他们交钱上车,坐在隐隐散发出猪粪味的货车厢里,迎着早晨的阳光与微风,晃晃悠悠地进城了。离市中心越近,宁莘莘就越惊讶。当视野中出现她熟悉的建筑和街道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到底是炼狱还是现实世界?现实世界的话,疯人院为什么一并带过来了?可炼狱里的城市,怎么会跟现实世界的一模一样?那条开满木槿花的绿化带,在记忆中,是去年年底才修剪完成的。抵达一个路口,司机说他的车不能再往前,必须在这里下车。宁莘莘付了钱,转头又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出租屋的地址。如果连她租的房子也在,那她真的要疯了。抵达小区,四人上楼,来到熟悉的门牌号前。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下,宁莘莘用微微颤抖的手拿出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门打开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客厅里摆放着她亲手买的沙发、茶几、电视。她却根本不敢走进去。聂燃抬手放在她肩上,“我们回去吧,你需要冷静一下。”宁莘莘刚要转头,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她多年未联系过的人——院长。和她这个过家家似的院长不同,对方是一位真正的儿童福利院院长,专注研究幼儿心理学,并且将大半生奉献给公益事业。在宁莘莘心里,她是她最敬重的长辈。对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电话那端的人,是真的院长吗?她看看身边的三个人,点了接听。“喂?”“是宁莘莘对吧?我是xx福利院的江院长,还记得我吗?”“当然记得,您有什么事?”“是这样的,有一对夫妻联系上我们,想找回他们二十三年前走失的女儿。经过各方面的信息对比,我们认为,你应该就是他们的女儿。”夫妻……女儿……宁莘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倒去。聂燃就在她身边,连忙接住她。手机里,江院长还在说话。“你方便吗?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过来见见你的父母。”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宁莘莘一度很想见见自己的父母。这段时间大概从六七岁持续到十三四岁,因为更早之前太小,并不知道原来人都是有父母的,甚至常常觉得孤儿院比外面更好,其他小孩没机会拥有他们这样大的家庭。至于十几岁后,她已经认识清楚自己被遗弃的本质,对父母的感情从期待变成冷漠,最后再也不去想他们了。曾经有人想收养宁莘莘,说实话,四肢健全,智力正常,并且长得还可以的她,在收养者面前很抢手。宁莘莘也曾纠结过,要不要挑对温柔的养父母,跟他们走,成为他们的孩子。收养者们经济条件都还可以,至少能给她正常的生活,供她上大学。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留下。被抛弃的滋味不好受,想要永远不再被抛弃,只要不依赖任何人就行。宁莘莘做好了孤独终老的打算,直到遇见聂燃,才开始对家庭和婚姻产生向往。可现在,院长居然告诉她,她的父母找来了?当年原来是走失的?挂断电话,她就在三人的陪同下,打车前往孤儿院。宛月坐在前排与司机聊天,聂燃和郎晓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边,都没说话。宁莘莘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心情就像电线杆上的鸟窝,乱七八糟。她的父母长什么样子?做什么工作?是年轻还是年迈?见面后要说什么?该热情点还是冷漠点?他们会不会邀请她回家?所有问题都得等到了疯人院才能解答,而她已经开始畏惧。如果对方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甚至截然相反,比如得了病没钱治,所以才来找她,那该怎么办?宁莘莘情不自禁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上车才过去三分钟。三分钟,她感觉像过了三十年那样漫长。聂燃一直在看着她,见状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别怕,有我们在。”她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聂燃忽然扬起嘴角,“我还挺想看看他们的。”“你想看他们?”“那是我岳父和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