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錾金小铜炉里炭火正旺,不时迸发出几粒星子明亮的小火花,一副竹夹不时翻动着铜炉上烘烤着的茶饼,不一会,房间里满溢茶香。
茶士取下烤好的茶饼,在铜炉上放上一壶清晨刚打的山泉水,慢火煎着,一边慢条斯理的用茶碾将茶饼细细碾碎过筛,一边解释道:
“大人,茶之道有三,一者在茶,二者在水,三者在饮。取水需取山中水,唯有山中泉水最为甘甜,奉为上品;采茶需摘三春芽,此时的茶叶最为细嫩,茶香鲜爽浓郁;至于饮……”
说到这里,茶士将碾筛好的茶叶碎投入滚水中,刹那间,满室茶香。
“则以头汤最为珍贵。大人,请。”
茶士将头茶双手奉给丞相。
丞相伸手接过,放在鼻尖轻吸着茶香,满足的惬叹一声,将茶盏送入嘴边,缓慢的细品着。
“好茶!”他赞道。
正在这时,有仆从前来报禀:“大人,宁大人回来了。”
丞相点点头,示意知晓,不一会,宁大人就跟着仆从走了进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丞相问道,他依旧把玩着手上的茶盏,眼皮也没抬一下。
“大人,昨儿晚上刚到的上京,不敢打扰大人,今儿一早我便过来了。”
“嗯……正好,你的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了这头几盏茶,这第二盏便赏你了吧,也难为你大老远的跑这么一趟。”
说着,丞相挥了挥手,茶士立马心领神会的将第二盏茶奉给宁大人。
“这……”宁大人犹豫着,一时有些为难。
“怎么了?”
丞相一抬眼,便看到他满面愁容。
宁大人只得直言道:“我怕我没资格饮大人的这杯茶。”
“什么有资格没资格的,不过是杯茶而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尝尝吧,难得的好茶。”
“是。”
宁大人这才安心接过,品饮了几口便忙不迭的赞道:“果真是好茶!茶味香糯,唇齿留香啊!”
“喜欢就好。”
丞相将自己的茶盏饮尽,搁置在案几上,吩咐茶士道:“下去吧。”
茶士依言退下。
“说吧,此行打听的如何,老邬头那边可有什么线索?”
宁大人急忙放下茶杯,将从老邬头那边的听闻都一五一十的讲与丞相,末了又解释道:“大人,属下愚笨,并未从中发现任何端倪,若事实真如此,这可如何是好?”
丞相却笑了,“老宁啊,我派你专程去剌北一趟,能探得些消息自然最好,若是探不得却也不打紧。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这谣言既然与他绍王脱不着关系,那么谋害上阳少将军的罪名,他绍王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即便确定它就是谣言,我们也索性把这谣言给他坐实喽。”
“大人聪慧,只是我们该如何去坐实呢?”
“那便让他们有关系。”
丞相低头思索了一会,脑海中倏尔闪过了什么,沉声道:“老宁,你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绍王是什么时候?”
宁大人也难得的想了一阵,这才回道:“大人,是端安三年,那时我刚从地方调入上京朝野,在进宫报道的宫道上偶然碰见,虽是从被风吹动的车帘间匆匆一瞥,但还是被他那苍白的面色吓了一跳,跟个鬼骷髅似的,又阴又冷,听说整日整日的呆在那阴森的绍王府,时不时便发几阵疯。”
“不错。不过,我初见他时他还不是现在这样。那是先帝所在的成德年间,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日常跟着他叔父习武,话不多,倒是舞得一手好剑。只可惜,虽是嫡子,相比于陛下而言却并不受先帝多少重视,大概是因为克母之辞,他本身也寡言少语了些。那年的宿柳水榭旁,是他同我第一次碰面,此后我也很少见到他,只听说他习武异常刻苦,除了回皇宫其余时间都跟着他叔父泡在演武场。”
说到这,丞相嘴角讽刺的上扬,“刻苦又如何呢,先帝的孩子那么多,他的注意力都倾注在了未来的储君身上。后来,又为了自己的亲姐姐和亲葭芜一事不惜同先帝闹僵,被关在宫中面壁思过好几年,直到陛下即位这才放了出来。这皇宫内的几年间,不知遭受了什么,整个人形销骨立性情大变,如果说他少时沉静,如今却只剩从皇宫带出来的一身疯癫。对于自己的亲兄弟,陛下自觉内心有所亏欠,故而对绍王也太过纵容。不过,我倒真没想到,为了长公主他能做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