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世间,有著很多神奇的事,长相相似却无有亲缘的人,就是其一。
符太后和他三叔赵匡义之妻,都是符彦卿之女,但在两女之上,还有一位符氏,即,世宗皇帝柴荣第一任皇后,大符太后。
赵德昭没有见过大符皇后,却可以肯定,眼前之人和大符皇后长得极为相似。
而此地的用料和布局,无不证明著世宗皇帝知晓莘瑶琴的存在,为此打造了个“金丝笼”。
曹彬,很大可能充当著世宗皇帝从皇宫到此的撑船人。
“你很聪明,和传闻中一样聪明。”
莘瑶琴夸讚了一声,但话锋一转道,“所以,你的好叔父要杀你了。”
“嗯?”
曹彬猛然抬起了头。
见他如此,莘瑶琴顿时一笑,“看来,你还不知道你们从武德司离开后,武德司燃起大火,先锋军將王彦升说你挟小王爷潜逃,意欲为大周朝廷死节,正在全城缉拿你的事?”
曹彬遍体生寒。
作为大周太祖皇帝郭威的亲外甥,在国朝建立之初,就参与了“夺嫡”,和太祖义子柴荣、侄儿李重进一道,竞爭大周朝廷第二任皇帝,当然,他是最早落败的,主要的爭夺,在其他两个人身上,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参与了其中。
然而,现在看来,那样的夺嫡和玩笑一般,哪怕世宗皇帝最终胜利,也留下李重进,甚至委以重任,没有下杀手。
赵家呢?
新朝尚未建立,赵匡义便准备好做“皇太弟”的一切准备,什么血缘,在皇位面前,不值一提。
莘瑶琴凤目中流露出不解之色,看著曹彬,莲藕般白嫩的手指著赵德昭,“既然你不知道这些,你为何要救他呢?还把他带到这里来?”
曹彬一愣。
是啊,在武德司的医堂,他为什么听从这小小少年的话,一块逃了出去,救了他,也救了自己?
……
汴梁举行了隆重大典。
从宣祐门向外数里,一路黄土垫道,清水洒尘,鼓乐大作,民眾夹道欢迎。
京城箭楼还悬掛了两幅足足六丈的大布,右为“忠勇盖世”,左为“功高天下”。
凡是有点年纪的汴京百姓,都分不清是犒赏大典或是政变大典的场景,不由得感慨,人活得久,当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唱著讚歌,拍著手掌,吹吹打打,拱手把江山交给他人,唐虞三代不过如此了。
尧舜时代的太平盛世禪位之景,竟在这混乱的五代之世重现了,何其…何其的诡异。
雄奇入世,节义归槽,发生这样的事,倒谈不上责怪谁,凡有识之人,都不认为年少的太后、幼年的皇帝能够坐稳江山,政变或早或晚而已。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太后、陛下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以尧舜禹之礼予赵匡胤,过去,现在,將来,待人臣之厚者,恐无有能与周室相提並论的。
人心自有一桿秤,无数百姓由心发出希望,赵匡胤和新朝不要辜负这一桩千古佳话。
这样,哪怕人人都知道尧舜禹汤禪位中间充斥著猫腻,也不会去细究,更不会打破这份美好。
赵匡胤动容了,见到城门前手持圣旨而立的宣徽使昝居润,这次没有半分迟疑,翻身下马,推金山,倒玉柱,嗵地一跪大地,一声高喊,“臣赵匡胤接旨!”
乐声歌声骤然止息,城门內外顿时静悄悄地,如幽谷一般,昝居润与归德军幕府宾佐沈义伦交好,与赵匡胤关係亦是不错,见此情形,立刻打开黄绢,高声喧呼,“朕以冲龄践祚,太后以妇德临朝,夙夜兢兢,惧坠宗祧。
然天道昭彰,神器有归,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宋王赵匡胤天纵圣德,灵武命世,膺九锡之荣,总百揆军国之事,实乃天命所钟,人心所系。
朕惟大臣之建勛於国,必本於庭训之严,朝廷之推恩於家,宜隆其母仪之重。
朕惟褒劝忠劳,恩必及於所自,推崇孝治,礼宜厚於其亲。
宋王之母杜氏,德备柔嘉,性资淑慎,相夫有道,克成內助之贤,教子有方,蔚为邦家之器。
昔在微时,躬俭以持家,秉礼以训子,及夫显达,诫满盈以保泰,示谦冲而持盈,有孟母三迁之明,具陶母截发之诚,教忠教孝,垂范门庭。
文王有太姒之贤,故能肇周八百年之基,高祖得吕后之助,遂成汉四百年之业,今杜氏教子若斯,宜膺显號,以彰母德,以慰臣心。
兹以尔子入参大政,赞襄庙算,宜加异数,以奖忠劳。
可特封楚国太夫人,赐冠帔、金册、玉宝,班位视诸王母,仪仗从一品之制,俾其居有华宅,行有安车,禄以厚其养,礼以隆其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