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怎么要求,或者说,有什么资格要求新朝臣民忠诚正直?
“太尉,我们会结束这个乱世,让后人白骨不再露於郊野,使千里公鸡啼声嘹亮,甚或…”
赵普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纵马上前靠近了赵匡胤几分,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令我汉家不再深陷藩镇割据、武將跋扈、兵骄將悍之轮迴,是圣人,是贼人,又有什么区別呢?
知我者,其惟春秋。
罪我者,其惟春秋!”
“是啊!”
赵匡胤心间豁然了许多,“后世儿孙,就算不齿於我,至少也得留三分敬意。”
此世之乱,不逊色於两晋五胡乱华,而某些地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西晋末年至北魏统一北方十六国,后赵石虎的残暴统治、冉閔发布“杀胡令”导致的胡汉互屠,“中原士庶,十不存一”、“白骨蔽野”,军队以平民作为军粮,骇人听闻。
晚唐至今,藩镇军阀之间的廝杀,朱温决河淹民,屠城立威,石敬瑭引狼入室,纵容外族“打草谷”,刘知远、刘承祐以“括率”之名,纵兵洗劫,另有南汉诸帝设立“生地狱”,前蜀高祖贼王八的屠城和杀降,以及真正意义上的“吃人”,秦宗权的“捣磨寨”与醃製人肉,使得中原大地“极目千里,无復烟火”,赵思馆及军食长安数十万……对百姓的屠杀、劫掠和苛政,两世之时,不遑多让。
只要终结这乱世,千罪、万罪加身,又有何昔?
说服了太尉,也说服了自己,赵普望著这滔滔河水,这些,皆是二郎对他说的。
就在这时。
潘美飞马而回,手中黄绢高举,“有旨意!”
虽说拥立了太尉为天子,但圣旨在上,三军將士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赵匡胤面色一沉,不由得多想了几分,还是赵普及时提醒,“太尉,必是好旨,赶紧设案接旨!”
赵匡胤反应了过来,翻身下马,大步流星上前,跪倒在地。
潘美宣读宋王詔书,“朕以冲龄嗣位,太后以妇道垂帘,夙夜忧惧,不遑寧处……遂决意册封赵匡胤为宋王,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加九锡,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赐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一如汉魏故事,其封地以宋州为基,兼领京东诸郡……”
听到这里,赵匡胤的耳中,已经听不见更多的声音,只有一个声音,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天命所归……这是天命所归……”
……
西闕。
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街面上的商铺行人还没缓过神来,便看见从街的两头拐弯处同时出现的两队军士。
“快走!都离开这!”
“进去!都进屋去!”
君命在上,两头领兵的校官还算客气,只是大声吆喝。
那些行人嚇得奔跑而走,两旁沿街的商铺掌柜连忙招呼小二关门,用防止强盗的横木顶死店门。
两队军士几步一个,把整条街道封锁了起来,接著一队校官带著兵卒奔向武德司的衙门口站定了。
紧跟著,一群兵卒拥著先锋军將王彦升来了。
听到消息的武德司使,急忙从衙內而出,人未至,声先到,“王指挥使!王指挥使!误会!误会!”
也许是太过慌张,下台阶时险些摔了一跤,来到近前解释道:“我司是奉圣命讯问小王爷,上命所差,盖不由己,请宋王殿下和指挥使勿要错会。”
作为特务衙门,武德司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哪怕大周江山灭亡的前一刻,也必须毫无保留的执行朝廷命令。
这不隨武德司任何人,包括他这个武德司使的意志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