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惟公勛德之盛,不可以常典论,天命之重,不可以谦冲辞。
今进公位为相国,总百揆,宋州牧如故,封十郡为宋国,备九锡之礼,加璽綬、远游冠、绿綟綬,位在诸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詔不拜。
以相国府署为宋台,置官属一如魏、晋故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县。
於戏!公其祗承天命,诞敷弘化,永绥厥位,以副朕意。
钦哉,勿替朕命!”
赵匡胤,被册封为宋王?
不但满朝文武懵了,就连潘美也懵了。
北征军兵变,太后、陛下不会以为小小的异姓王爵就能让赵匡胤及诸將校满意吧?
太后、陛下年少无知,难道几位年老成精的宰臣也糊涂了?
以王著、杨徽之为首的忠直之臣当即提出质疑,但范质反手將圣旨示眾,那清晰地陛下御押、太后凤押,令眾人如丧考妣。
王著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口中念念有词,依稀可以辨听,“大周完了”,“吾朝休矣”的话,朝著宫外走去。
其他朝臣也是面露绝望,哪有人被卖,还想著洗干涮净的?
本来,赵匡胤欺负孤儿寡母,篡权夺位之名已定,再怎么掩盖,再怎么解释,都无法洗刷。
现在,竟成了权臣篡位!
自从唐太宗干预了史书编撰后,史官的评价,史书的真假,就饱受质疑,事实上,官员们都知道,史书是史官写的,史官是人,而人,是可以影响的,等新朝建立,赵匡胤完全可以皇帝之身干预史书编撰,无限放大自己在太祖皇帝、世宗皇帝时功劳,將自己塑造成大周开疆扩土的首功之臣,是显德年间的权柄之臣,那时候,赵匡胤甚而可以对后人说,自己是被大周文臣武將劝进得到的江山社稷。
把所有人都泼上阴谋篡位孤儿寡母江山社稷的脏水。
这样,被后人詬病的,是一朝臣子,而不是某一人。
想通关键的公卿们,难受到了极致,望著三相的目光非常不善。
事到如今,狗儿的三相究竟收了赵匡胤多少好处?又得到了怎样的许诺?
“潘使,请代陛下、太后往太尉处传旨吧。”范质將圣旨递出。
潘美是武將,却不缺谋略,双手捧过头顶接过圣旨,轻飘飘的绢纸,在他手中,却如山岳沉重,对太尉而言,只重不轻。
只是他不明白,王相、魏相两位宰相主动为幕府“所猎”,做出增益太尉的事可以理解,范相呢?
潘美下意识地望了望两道没有宣读的圣旨,隱约有种感觉,今日的奇遇,或与那有关。
不过,容不得他多想,就再次出宫,內相张昭从天駟监亲自挑选的千里驹,送他再次向北而去。
范质、王溥、魏仁浦没有马上揭露另外两道圣旨的想法,在金鑾殿上,一溜排坐著,闭目养神,不怒自威。
……
武德司,医堂。
闻听封王詔书,武德司使几乎是飞进大狱,將再次受刑昏厥的赵德昭解救了下来,送到这里,交由汴京城有名的少儿神医钱通治疗。
止血、敷药、包扎,几乎一气呵成,赵德昭被裹成“角黍”。
写下药方交给童子煎药,武德司使凑了上来,“钱公,小王爷如何?”
钱通四十出头,长髯垂胸,乌黑得显出亮来,两眼微睁著,不时射出两点精光,此刻,却流露著为难,“伤多发於外,又无筋骨之损,倒不算难以疗愈,但是……”
一个转折,武德司使的心瞬间便提了上来,“钱公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