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史册载录春秋旧事,郑庄公处心积虑以除其弟,史家笔锋多责其阴鷙。
如果共叔段侥倖得逞,史书必书『郑庄公失德,其弟代立以安社稷!
成败之判,岂在手段?
失败的话,就叫叛乱,成功的话,就是拨乱反正。
情绪波动,让他鬼神使差的向二郎发出了个书籍以外的求教,“一件事,要是怎么努力都做不到的话,该怎么办?”
“反过来看看,如果一件事,从上而下走不通的,不妨试试从下而上。”
二郎的回答,让他茅塞顿开,从那以后,幕府宾佐的谋划,在他的坚持下,不再谋求宰相、枢相、计相的支持,转而对太尉同等及下的中央禁军將校进行笼络,事半功倍,才有了今日。
那夜之后,他只要回汴梁,便会与二郎有番或长或短的交谈,梁、唐、晋、汉之亡,亡於初,不亡於今,亡於內,不亡於外,二郎甚而预言,大周將亡。
在大业未成前,他不会向二郎透露任何政变的內容,但他,向二郎询问了有没有办法结束这个轮迴,二郎的回答,在兵卒约束的部分,和太尉说的很像,不同的是,二郎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给出了对將校的约束。
五代悍將,何时受过约束?
他当时笑出了声,对二郎说没有人能做到,二郎却以坚定的口吻回答他,必然有人能做到。
此时此刻,赵普想到赵德昭所说,忽然觉得,既然有人能做到,那么,是不是太尉呢?
一碗酒接著一碗酒下肚,赵匡胤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自顾自的饮酒,一口菜都没有吃。
赵匡义未动,但能明显感受到他变得焦躁不安,新朝建立,做寿、祝酒、立生祠,几乎是所有功臣都会做的,一者敛財,二者联谊,三者扬名,越是靠近皇帝的人获益越多,而他,正是新朝最靠近皇帝的人。
一旦詔不许,朝廷所有王公大臣,没有人比他损失更大的。
不等他想好如何劝说赵匡胤,赵匡胤就有些醉了,去到了臥榻躺倒,不一会儿,便打了响亮的鼾声。
坐在桌案前,赵匡义、赵普显然有些尷尬,赵普也反应了过来,对眼前这位新朝皇弟的伤害,却无从解释。
更关键的是,没有时间让他解释了,帐外的將校们找上了太尉副官,都押衙李处耘,诸將,决定拥立新皇帝了!
……
武德司天牢。
號称天下第一狱。
四面石墙,满地石面,顶上石板,都是一色的花岗岩铺砌而成。
狱深地面一丈,常年不见日光,乾燥如汴京,都常见潮湿,人关在里面,就是不动刑,时日一久也必然身体虚弱,百病缠身。
武德司的人看著,灯笼提著,四方馆使武行有被他们领著走下了大狱的石阶,只见里面石道幽深,只有墙上的油灯微光昏黄。
四方馆使武行有的脸此时比这暗狱还要阴沉,转过了一条石道,又转向另一条石道,他的脸也越来越阴沉。
武德司吏和狱卒终於把武行有领到极幽深的地方站住了。
讯问的地方没有灯,借著几经折射的微弱月光,影影绰绰能看见一个少年被锁在刑架上,五体大开著,白色衫袄道道沟壑撕裂开来,皮肉翻开,在鲜血侵染下,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顏色,十指连心,指甲却被生生拔去数个,心血隨著指尖缓缓滴落,头也垂著,显然是遭遇过巨大痛苦后昏厥了过去。
几个酷吏围在火炉前,討论著怎样用逐渐通红的烙铁最快唤醒“沉睡的人”,长夜才至,他们的手段才是开端。
引进使曹彬端坐在案后,闭目养神,虽然被点为主审官,但却没有讯问的想法和打算。
武行有的眼中满是深恶的光,“我要与引进使交谈,你们先下去。”
“那可不成。”
陪他来的武德司吏立刻拒绝,阴阴地答道:“奉太后、陛下旨意,日夜拷问赵氏族人下落,人还没有开口前,我们不能走。”
武行有动气了,“十岁少子,他知道什么?你想让他说什么?现在他还能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