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之子,很珍惜吗?”
赵德昭哑然而笑,“太后,我待在天牢以外的地方,才更有可能死去。”
“你的意思是?”符太后美目瞪大,想到了某种可能。
“先遣军將,或许会接受父亲以外的人的密令。”赵德昭轻声说道。
心底,不由得嘆息一声,我的好叔父啊。
符太后、韩通几乎同时想到了始终如影子般出现在赵匡胤身边的人,和赵匡胤的宽厚、信任不同,赵匡义时常表露出的阴刻,让人无法忘记。
杀侄儿,可能对赵匡义来说,不是什么难以逾越的心理障碍。
如赵匡义那般人,可能更加无法接受,自己和赵匡胤谋划日久的最终果实,在多年后被赵德昭以帝子的身份摘走。
韩通,本来就是父亲要杀的人,而赵德昭又在韩府为质,先遣军將接到赵匡义命令,说不定会抱著一举两得的想法,一同斩杀。
事后,以乱军的名义,將一切真相掩盖。
赵德昭被下了天牢。
望著渐行渐远的背影,小皇帝柴宗训抬头望著符太后,终於说道:“母后,他好可怜。”
“比我们母子还可怜吗?”符太后拍了拍他的脑袋。
柴宗训重重地点点头,“更可怜,儿臣还有母后喜欢,他连母亲都没有了,其他被称为家人的人,也不喜欢他,有些家人为了以后,甚而想杀了他,还有,儿臣和母后被欺负了,尚有臣民为我们喊冤,指责欺负我们的人,他没有。”
“我们都很可怜。”
符太后嘆了口气,他们母子什么都没有做错,要被夺去江山,赵德昭什么都没有做错,也要被人夺去生命,看著柴宗训,她从未有过的严肃,“看在这个份上,不要提起今天发生的事,更不要说见过他!”
柴宗训眼神清明,似是天真道:“母后,今天在这里韩太尉始终守著,儿臣谁也没有见过。”
符太后眼眶泛泪,“好孩子!好孩子!”
见此情形,韩通默然转过身,望著逐渐黄昏的大日不语。
交殿的紫袍,悄然而退,返回了正殿。
……
赵氏全族消失不见,独少子赵德昭被捕,太后、陛下震怒,將赵德昭下狱严刑拷打,讯问下落,一连串的消息,震撼了整个大周朝廷。
凡是上了年纪的大臣们都知道,主帅带走大军,家眷藏起代表著什么,不等追问,出征军情先到了,赵匡胤行至陈桥驛之地即停。
那里距离汴京城不过四十里,而大周行军,一日多则百里,少则八十里,再则六十里,前方战事紧急,本兵贵神速之时,这般行进,哪怕是宰相王溥,此刻都无法再为赵匡胤的行为开解。
更何况,赵匡胤军中殿前散员右第一直散指挥使苗训观测到“天有二日”、“二日相爭”的消息,一同传回。
本朝文武大臣虽说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而新的太阳光芒明显压住了原来的那个,必是不祥预兆。
都到这个时候了,不妨把话再说明白点,自古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赵匡胤,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郭威,这下,诸多大臣便不再说话了。
政变的恐怖气息笼罩了整个朝廷,此前大殿中的爭吵不停,王著、杨徽之等人没了力气,也没了手段,什么都影响不了和改变不了了。
只能寄希望於来日赵匡胤照常行军,从陈桥驛北上,如果携军而归,万事皆休。
王溥、魏仁浦做好了被范质詰问的准备,然而,范质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以政事堂的名义,將讯问赵德昭的事,交给了引进使曹彬。
引进使,是五代时期才设的官职,主管臣僚及蕃国进奉礼物事务,是朝廷礼仪事务的主官,与刑罚之事无有干係,但王溥、魏仁浦没有什么意见,只以为是范质不相信其他朝中大臣的讯问。
而曹彬,出身武將之家,在后汉时,为成德军牙將,进入大周后,由於是太祖皇帝外甥,颇受朝廷上下信用,难得的是,在文武大臣多与赵匡胤交好之时,曹彬始终与其保持著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