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依靠军士拥立取得政权几乎成为惯例,后唐明宗李嗣源,后唐末帝李从珂,大周太祖郭威,都是成功的样板,將领狼子野心是真的,军士们乐於乱国也是真的。
每次江山社稷更迭,都城都会化为一片焦土,无辜百姓或死或伤或掳或掠,犹如炼狱降临。
这不是一將一校的问题,是当今军队共同的问题,品行不端,战前、战后必然索要赏赐,如若主將不给,或是无法让兵卒满意,下一刻,主將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权反在下,上凌下欺,不是说说而已。
在这上面,中央禁军、地方节度使军,没有任何差別,一旦颁詔勤王,地方节度使响应,无数地方军进京,別说汴梁城了,整个京畿之地,都会变成暴兵虐卒的乐园。
这是符太后寧死也不愿意见到的。
“太后,这……”
“太尉不必多言,若有那日,朕与陛下唯有先死而已。”符太后坚贞道。
“愿与太后、陛下共死!”
韩通被符太后折服,叩首道:“臣即刻返回侍卫司整军备战,倘若赵匡胤叛逆,臣必当死战,城破之时,臣当殉国!”
“拜託太尉了。”符太后动容道。
世宗皇帝可能看错了赵匡胤,却没有看错韩通,殉国死节之士。
韩通站起身,头一次对虚无縹緲的神灵发出类似愿景,“希望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赵匡胤没有政变,出征大败契丹辽军和北汉军,凯旋而归,继续担任殿前都点检,而少主继续当皇帝,大周江山社稷无虞。
“同愿。”
符太后如是说道。
心底,连自己都骗不了。
“太后、陛下,赵家衙內已经入宫。”
天使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符太后、韩通却连想法都没有,赵匡胤显然拋弃了这个子不类父的儿子,纵使被杀,估计也很难心疼一下,除了在大军破城之时,拿此子的命发泄一口气,再无他用。
“另外…”
天使的声音很是犹豫,“韩家衙內请见太尉,说是有要事。”
“微儿?”
韩通很是惊讶。
符太后心中一动,望向韩通,“太尉,事已至此,你与我母子无有隱秘,令公子与赵家子一同进宫,想必是有极其重要的事,不妨就在这里敘话吧。”
韩通本想拒绝,但见符太后坚持的神情,只好道:“臣遵旨。”
……
正殿之上,三相端坐。
哪怕文武乱作一团,也会冲向彼此,而不敢衝上,这便是宰辅的威仪。
王溥、魏仁浦老神在在,坐定在那里,沉默著不说话。
范质则不同,他仔细回忆著世宗皇帝驾崩之后的所有事情,努力回想著其中的细节。
其实,当今陛下去年六月二十即位以来,朝廷除了一场大赦天下外,下半年並未做出什么可以载入史册的事。
对此,范质不感到耻辱,反而认为这是件很光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