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三年时,赵匡胤率军征討南唐,驻守滁州城,其父赵弘殷因伤病退至后方,夜间抵达滁州城下请求进城,然被赵匡胤以“父子虽至亲,开关城门乃王事”,未允许父亲进城,以至於赵弘殷被迫滯留城外,受了风寒,病情加重,数月后病逝。
赵匡胤忠诚世宗皇帝,世宗皇帝赐予赵匡胤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此世之间,这份君臣情谊,可谓表率。
世宗皇帝崩殂,当今陛下即位,赵匡胤与他一样,大半年都在地方驻守,未曾听言有不轨之事。
去年世宗皇帝在澶州遇见“点检作天子”木板时,他就在身边,儘管当时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木板来自何方,但所有人都有种被愚弄的感觉,而且,那时世宗皇帝在病重中,也不听任何人的劝解,就对时任殿前都点检的张永德有了偏见,作为旁观者,他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发生。
君有义,臣有忠,情谊在得到延续,哪能因为一则流言而破之。
被父亲教训,韩微脸色阵红阵白,“父亲,赵匡……”
“要称太尉。”
“是,父亲,赵太尉身上透露著诸多古怪,以儿子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哪里古怪?”
“契丹和北汉出兵就很古怪!”
韩微看著父亲,认真道:“世宗皇帝崩时,北汉、契丹就曾举兵南下,意欲趁我朝皇位更迭时捞个便宜,未能得逞,而今陛下即位半年,皇权稳固,此次出兵,又能得到几分好处?
况且,此前辽国有密报,正值內乱之时,王子敌烈、前宣徽使海思及萧达乾等谋反,虽不知结果如何,但以契丹习俗,不论任何一方获胜,都將有『大祭,此时我朝即便主动献上一片疆土,辽国都未必有空来取,哪里还会主动联汉入寇?”
“你的意思是,镇、定二州谎报了军情?”
韩通无奈之色更重,“微儿,镇州守將郭崇、定州守將孙行有,从未在禁军就值,与赵太尉素无往来,且深受世宗皇帝恩宠信任,以常理论之,郭、孙二將有谎报军情的可能吗?
辽人,虏人也,智与中原不同,非是我朝人能懂,辽国线报真假未知,岂可以猜测而疏国防之事?”
韩微无从反驳,再道:“赵太尉的兵力调遣也有猫腻,高怀德、张令鐸、张光翰、赵彦徽四人被选定为出征副將,这些人都是侍卫亲军司的大將,一旦他们隨军出征,父亲这个侍卫亲军司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就等於去掉了左膀右臂,一旦汴京有变,父亲连可用之人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留守大梁的,是殿前司的王审琦、石守信,虽说他们名义上受父亲节制,可他们真要做什么事,是父亲所能改变的吗?”
显德元年,高平之战后,世宗皇帝决心整顿禁军,遂命赵匡胤加强殿前司力量,形成与侍卫司相抗衡的局面,因此,在大周禁军中,侍卫司兵力倍於殿前司,但殿前司战力却倍於侍卫司,旗鼓相当。
高怀德、张令鐸、张光翰、赵彦徽,作为侍卫亲军司高级將领,掌握了大半侍卫军,被全部抽调率领所部出征,侍卫司就空了,万一有变,父亲所能调动的兵力,恐怕少的可怜。
要命的是,殿前司两名大將王审琦、石守信留了下来,父亲,却没有控制他们的手段。
“微儿,这是大周军制调动的要求。”韩通摇摇头道。
太祖皇帝建周,即因身边皆是本部,不论想做什么,反攻汴梁,黄旗加身,后汉朝廷都无法阻止,是以,大周立制,凡大將出征,必使两司之军,以防太祖旧事重现。
这是“米內掺沙”的手段,如若出征军中出现兵变,两司之军可以互相制衡,在他看来,这样部署,没有丝毫问题。
韩微气滯,咬牙道:“父亲难不知禁军之中有『义社存在吗?”
韩通的神色瞬间冷峻了下来。
那个在禁军搞居中串联却查无实据的存在。
韩微迎著父亲的目光,继续道:“会不会是赵太尉呢?”
大庭院沉默了下来。
良久。
“我去覲……”
“太尉,赵太尉拜府。”管家福伯提著风灯而来,遥遥稟报导。
“来得好!”
韩微猛然起身,佝僂的身躯在灯光照耀下却是无比庞大,“父亲请杀赵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