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沂如提醒他,这意味着他们真的要开始所谓的“同居生活”了。
别人会怎么想呢?
“这不是私奔,你放心。”
那是他最初收留她时说过的话,那时候,他还能自信满满地对她笑。
而今,如果他们蜗居在这里的事也被曝露,那所有的解释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看上去倒是很坦然。
“我把你安排在这儿,自然是因为这家酒店的老板也是我最可靠的朋友,尤其,我还是这家酒店的股东之一,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何礼仁不是不知道何氏企业危机公关的那些手段,事实上,自从案件内幕被《8周刊》披露,引发出的一连串连带效应都让何氏企业有些应付不过来,那些网民和舆论就够他们忙的了,根本还顾不上对付林沂如,更不用说是她幕后的人。
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罗晋植有百分百的把握打赢这场官司,因此,他根本不屑于在林沂如的身上浪费时间,相比之下,保护何氏企业的家族名誉和形象才是首要任务。但是,网络散播的速度显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何氏的人一刻都不得闲,他们一边在主流媒体上反击《8周刊》,一边在各大网络上安插辟谣专家,其应对策略和手法,显非个人所为,而是有专业团队在幕后操纵。
何礼仁的曝光,让整个事件变得更加复杂化,罗晋植开始面临内忧外患的双重焦灼,到了这个时候,何屹峰也不会再袖手旁观了。
他们究竟会先动林沂如还是先动邓得年?
何礼仁难以预测,从现在起,他们才算是真正地开始并肩作战,只要他还和林沂如在一起,那么,何屹峰就没有办法动她。
何礼仁一个人在脑海里整理这诸多问题,他必须在事情进一步恶化之前想清楚接下来的对策。
在林沂如眼里,这件事或多或少是影响了他的心情,他一整天都没碰电脑,一个上午要喝五杯速溶咖啡,每杯只喝两口就放在那儿,冷了就倒掉再冲一杯。
林沂如劝他不妨看一眼,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不了。
何礼仁不予理会,他只想专心等余楚建的电话。
在解开最后一个谜底之前,他不想被任何人提醒,他也是何家的一份子。
这一天,过得极其漫长又百无聊赖,林沂如趁何礼仁不注意的时候,把剩余的几包速溶咖啡统统丢进了垃圾桶,这么喝法,实在太伤胃。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何礼仁在沙发上打盹的时候,耳畔一直听见窗外有隆隆声,那不是假日里出行的车水马龙,而是,无数被他的意志阻挡在外的口舌之声,呢呢喃喃,嘤嘤窃窃,一波去了一波又来,反复冲撞、叠加而成的巨大噪音。
就在何礼仁觉得自己快要被一屋子无声的静谧和满脑子疯狂的噪音撕裂的时候,手机终于骤然嚣叫了起来。
他一把抓过电话,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喂?喂?听得见么?”
林沂如也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何礼仁望着她的眼里,顿时充满了电光火石。
余楚建一接到家人的电话就连夜订购了回国的机票。
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多年,何屹峰还会找到他。
那件事,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解决了不是么?
他只做了他能做的,然后,就按照彼此的约定永远地离开这里,而今,他又把他召回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余楚建很了解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论医术医德,他都不是那种肯钻研又经得起**的,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他的下半辈子,别无所求。
当年的那份鉴定报告,就像是天上掉下的一块大饼,让他一口吃成了今天这副模样,那种果腹的满足感至今都意犹未尽。在美国这些年,他当真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有了一份安定养老的工作,足以养活同样和他一般渴望平淡人生的妻儿,而今,孩子都已经成家了,再过几个月,他就可以抱着孙子颐养天年了,为什么偏偏在这节骨眼,被他召回来了呢?
问题是,当年的诊断不过只是一个假设,连他自己都不晓得走的是什么狗屎运,而现在的他,已经是半个糟老头儿,又能帮得上他什么忙呢?
这些难以揣度的疑问实在让余楚建惶恐。直到他坐在候机室里,接到了电话,看见那个极像了何屹峰但又明显不是何屹峰的男人疾步向他走来时,他才恍惚意识到事情不是他一路上想像的那样。
“你……不是何屹峰先生。”
等到何礼仁走到他跟前时,他更加确定了这点。
人只可能越长越老,不可能越长越年轻。
“我何屹峰先生的弟弟。”
“抱歉,何董从未跟我提起过您。”
“我知道。”
这个自称是何屹峰弟弟的男人,嗓音比他兄弟要凌厉一些,说话也很干脆利落。从他的长相和身材看起来,的确很像何家的人,但是,他眉宇之间的霸气和何屹峰完全不同。到底有什么特别?余楚建也说不出一二,更何况,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过何屹峰本人了,但是,对眼前这张脸,他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