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出他只听师傅提过,从未见过谱子的崑曲全本。
他又翻了几页,手指开始发抖。
册子里收了好多早已失传的曲目,每一出都有完整的工尺谱和念白標註,字跡清雋工整,纸页上还有硃笔圈点的批註。
“孤本!”中年男人的声音哑了,抬头看亓官缘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神色里全是震惊和激动,“这是孤本!有几齣戏的谱子失传至少几百年了。天啊!”
亓官缘说:“这东西,交给还在唱戏的你们,加油。有朝一日,或许我还会来看,到时候,可要唱几齣这里面的戏给我听。”
中年男人把册子抱在怀里,对亓官缘鞠了一个很深很深的躬。
直播间里的观眾原本在安静地看戏,戏散了之后弹幕陆陆续续恢復滚动,有人在討论虞姬的扮相,有人在研究亓官缘打赏的东西。
等到册子翻开的那一瞬间,弹幕忽然炸了。
有懂行的观眾认出了那个封面。
镜头的像素足够高,翻页的时候扫过第一页的工尺谱,有人截了图放大去看,越看越心惊。
那几行工尺谱的记谱方式和目前学界已知的任何传世版本都对不上,是一出完全失传的曲目。
直播间里几个戏曲专业的博主开始疯狂刷屏,表达自己內心的震惊。
有人开始逐帧截图,把能看清的几行谱子全部存下来。
还有人在弹幕里直接艾特了几个戏曲研究的官方帐號,喊他们赶紧来看直播。
最先被惊动的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戏曲研究者,他在微博上看到截图之后立刻转给了同门师兄。
他师兄在中国戏曲学会掛职,一看截图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学会会长那里。
会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电话接通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整理文献,听完描述之后戴上老花镜,让人把直播间的连结发过来。
画面正好定格在亓官缘把那本册子递给中年男人的那一刻。
老先生看清了册子的封面和翻开的书页,手里的文献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扶了扶了老花镜,直接找了学会里最懂新媒体的年轻人,让他立刻想办法联繫节目组,联繫拿到这本册子的人。
学会的官方帐號在直播间的弹幕里连发了三条评论,措辞一次比一次恳切。
第一条是询问能否联繫到获得孤本的先生。
第二条是恳请节目组帮忙转达,中国戏曲学会希望能借阅这本册子进行学术研究,手续和费用一切按规矩办。
第三条直接附上了学会会长的实名信息和联繫方式,说老先生愿意亲自带著研究团队登门拜访。
普通观眾被科普了一脸。
清代工尺谱孤本是什么概念,失传曲目重现意味著什么,这玩意儿放在戏曲界相当於在考古界挖出了一座完整的,未被盗掘的墓。
小缘粒们则在另一条战线上的反应更直接,缘缘隨手送出去的东西,是失传了几百年的清代戏曲孤本。
之前他说名下十座月老庙,现在又隨手掏出一本价值连城的孤本送人,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
而对于越闢谣越像真的这件事,小缘粒们已经放弃挣扎了。
摄影师在镜头后面也听到了耳机里导演组的提示,但他不敢擅自去拍那本册子的特写,只能把镜头稳在亓官缘和中年男人的中景上。
中年男人还在抱著册子鞠躬,亓官缘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戏班子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虞姬的扮演者脸上的油彩还没擦乾净,凑过来看了一眼册子上的字,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霸王的扮演者把水壶放下,用戏袍擦了擦手才敢去摸那本册子的封面,指尖碰上去的力度非常轻,生怕弄脏了册子。
亓官缘看著他们围在一起翻看那本册子的样子,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到裴聿白身边。
裴聿白伸手揽住他的肩,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和裴聿白一起慢慢往街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