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他那身崭新的官袍上扫过,带著一丝玩味:“张司丞?真是稀客。您这旧疾”好得倒是利索,不在衙署好生將养,跑到这海风腥咸的地方,也不怕再受了风寒?”
这话如同软刀子,直接戳破了张德安之前装病的偽装。他脸上笑容一僵,隨即用更夸张的笑容掩饰过去,於咳两声:“托————托李大人的福,勉强能下地走动了。只是————咳咳————”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模样,“李大人,您这一出手,动静实在不小。下面那些商会、行帮的人,都快把我靖安司的门槛踏破了,哭爹喊娘,说生意都没法做了。您看————是不是能稍微————宽鬆些许?”
“哦?”李泉挑眉,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没法做生意?是没法做那些走私、
贩毒、偷税漏税的生意了吧?本官依《大明律》行事,稽查不法,维护航道安全,有何不妥?莫非张司丞觉得,这港口的规矩,不该由朝廷来定,而该由那些帮派和公司来定?”
“不敢不敢!下官绝无此意!”张德安连忙摆手,额角已经见了冷汗,“只是————只是李大人明鑑,这维斯城情况特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若是逼得太紧,恐生变乱啊。到时候,收拾起来更麻烦,对大人您的政绩也————”
“变乱?”李泉轻笑一声,从货柜上跳下来,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本官就是来平乱的。乱臣贼子,杀了便是。能有什么麻烦?”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张德安及其身后的隨从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张德安知道,跟这位杀星讲道理、论利害,纯粹是鸡同鸭讲。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脸上重新堆起更加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諂媚的笑容:“李大人一心为公,下官佩服!五体投地的佩服!只是————大人您初来乍到,终日忙於公务,想必对这维斯城的“风土人情”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
“今日天气尚可,下官斗胆,想请大人移步,去个有趣的地方鬆散鬆散,也算是————
为大人接风洗尘,聊表心意?”
“有趣的地方?”李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张司丞所谓的风土人情”,该不会是教坊司那一套吧?本官俸禄微薄,可没那个閒钱去挥霍,也没那个兴致。”
“非也非也!”张德安连连摇头,神秘地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比教坊司刺激多了!是咱们这儿特有的一种————高端消遣”。名叫修罗场”,是个看“死斗”的地方。”
“今晚正好有几场重头戏,下官做东,也请了城里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像赤龙帮的当家、海湾帮的管事,还有雷神军工”、三井—住友”的几个代表,大家都想借这个机会,坐下来看看热闹,交个朋友嘛。”
他特意点出了帮派和公司的名字,既是展示自己的人脉手腕,也是暗示这是一个非正式的谈判场合。“就是图个乐子,顺便————也让大家有机会,当面领略一下李大人的风采,化解一下不必要的————误会。”
李泉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死斗”?还聚集了所有关键势力的头面人物?
这確实精准地勾起了他的兴趣。
这远比在码头像个税吏一样一条船一条船地检查要高效得多,是个一窥各方虚实、甚至引蛇出洞的绝佳机会。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勾起兴致的表情,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带著刺:“呵,张司丞这病”好的真是时候,刚能下地,就想著寻欢作乐了。看来靖安司的公务,確实清閒得很啊。”
张德安被噎得老脸一红,只能干笑掩饰:“哪里哪里,主要是为了给大人接风,顺便————咳咳,也是为了地方安定,调和一下矛盾嘛。”
李泉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直看得张德安后背发毛,才忽然展顏一笑,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反而更添几分冷意:“也好。本官倒要看看,是什么死斗”,能让张司丞如此推崇,还能把维斯城的牛鬼蛇神都聚到一块儿。”
他伸手拿起插在一旁的长枪,隨意一抖瞬间化作一截下一刻就塞进了那木箱当中,张司丞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肚明那手里的玩意恐怕也是个装具。
李泉刚准备招呼擅长“干脏活”的疤脸一同前往,异变突生!
张德安带来的那几名隨从,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们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咯咯”声,紧接著,嘴里开始用诡异的、同步的语调,喃喃念叨起来!
更骇人的是,他们身上的义体指示灯疯狂闪烁,散热风扇发出过载的尖啸,整个身体动作变得僵硬如提线木偶!
他们的眼球,被一种惨白的光芒彻底覆盖,失去了任何人类的情感。重叠的、带著强烈电子杂音的合成女声,从他们喉咙里硬挤出来,仿佛好几个声音强行糅合在一起,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苦海无边————数据是岸————真空·乡————埠开·————”
“李泉————张德安————血肉苦弱————飞升可期————皈依佛母————可得永生————”
龙之介反应快如鬼魅,身影一闪已如铁塔般挡在李泉和张德安身前,右手稳稳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那几个诡异的“傀儡”。
张德安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嚇得“啊!”地一声惊叫,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死死抓住身旁浮空车的车门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
李泉眉头紧锁,暗骂一声“麻烦”,但还是伸手,一把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张德丞往后扯了扯,护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他冷眼看著那几个显然是被白莲教那个所谓的“佛母”唐赛儿ai黑入控制的傀儡,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装神弄鬼!白莲教是吧?这套几百年前忽悠愚夫村妇的破烂把戏,还没玩够吗?”
那重叠的电子音骤然变得高亢刺耳,充满了诱惑与冰冷的威胁:“李泉!你乃天选之人!何必为这僵死帝国陪葬?加入我们————共享数据永生!权力、知识、永恆的生命——————
皆唾手可得!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