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太平静,又偏偏是明知故问。
沈冲扉被他这一问这一眼勾住,没了话说。各种乱七八糟男盗女娼——全是古本小说字画里看来的糟粕——就这么争先恐后地歪浮到她脑海里,害她慢慢红透脸。
他看在眼里,却根本不问她脸红什么。
过了半天,沈冲扉整理好情绪,不卑不亢:“女孩子在外面,有点自保意识总归是不错的,今天要是跟陌生男人吃饭的是孟先生的妹妹,孟先生恐怕还要夸她做得好。”
孟宗台略笑了一笑:“不错,做得好。”
“……”
沈冲扉好不容易退下去的薄红又滚上来了。
她现在添了别的担心——大厅里这么多人在若有似无地关注,被他们看见孟先生只吃一道菜,会不会笑话?以为他要破产了?
然而上来的第一道热菜却不是狮子头,是汤。
盅盖一揭,浓香扑鼻,清得见底的高汤里,有什么透明状的东西若隐若现。沈冲扉尝了一口即知,是燕窝。
上错了?
然而不等她说话,第二道菜上来了。
是她点的狮子头。
接着。
葱烧辽参。
沈冲扉:“?”
砂锅白肉。
沈冲扉唰地抬眼看孟宗台。
烧二冬。
还有?!
八碟码儿的炸酱面。
“……”
以及摆在德化白瓷里的豌豆黄、芸豆卷。
“不关我的事。”孟宗台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懒洋洋的调性。
见她满脸写着不信,干脆把领班叫了过来。
领班巧舌如簧:“是送的,沈小姐这样的贵客光临,不拿出点招牌菜的话,怎么能让您再来呢?”
沈冲扉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捧。
而且骨子里就认为这是孟先生背后搞的鬼。苦于没证据罢了。
她干脆不说话了,一把银叉子叉住海参段,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上半身不知不觉就沉甸甸地半伏在桌上,歪过脖颈儿低垂脸,谁也不看。
孟宗台看了她两秒,从雪白颈线向下,略顿,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手指轻点,让服务员来添茶。
但茶明明刚新上过,专配的茉莉香片,白瓷杯满着呢。
沈冲扉胃口好得很,本就爱吃饭,这儿还好吃。她吃起东西来毫无包袱,但教养底子厚,于是便赏心悦目,给饭菜添香。
也不知道孟宗台是什么时候停下了筷子,单看她吃的。
餐后果盘是解暑的冰镇西瓜,配今年最早一批荔枝。
沈冲扉时而剥一颗荔枝,时而又去取一牙西瓜。荔枝壳是红的,西瓜瓤也是红的,与她素白的手、藕粉色的旗袍组成画。
孟宗台看着看着,觉得她缺一只翡翠镯。
有了翡翠的冰透,这画面才更古典,更夏天。
于是他问的有关她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名字,不是年纪,也不是住哪儿祖籍哪儿,而是问:“沈小姐的手腕尺寸是多少?”
沈冲扉指尖还沾着荔枝的清甜汁水,闻言,什么动作都顿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