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州多山地,气候和煦,物产丰富,安置几万流民绰有余裕。
州牧宽厚,命各县打开城门,接纳难民,落籍造册,分宅授田,令流离失所的百姓在此扎根安家。
其中,榆温县接纳的流民最多。
眼前这位相貌气质皆出众的青年,曾经的家世必定不凡。
从古至今,多少富贵人家遭遇战争和灾难,被迫沦为平民。
中年男子沉默了许久,久到众人以为他要离开时,突然从钱袋里掏出一两碎银,放在摊位上。
“不用找了。”
未等凌泽钰反应,他拿起装着镂空檀木折扇的漆盒,便要离开。
凌泽钰惊了惊,连忙唤住他:“先生且慢!”
中年男子回头,语气淡然:“怎么?”
凌泽钰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叉手礼,“先生给多了,此扇只卖六百文。”
做人得有原则,该多少便是多少,绝不能多收一分钱,占他人便宜。
中年男子见青年目光坚定,沉吟一声,返身看摊上的其他物件。
须臾,他指着两只赤红色的手镯问:“这两只手镯是何材质?”
凌泽钰回道:“是鸡血藤。”
中年男子微微蹙眉:“藤?”
此手镯表面油亮,看似红玉,竟是普通植藤。
凌泽钰微笑地为他解惑:“鸡血藤乃是一味药材,具备舒筋活血、驱风湿的功效,老藤弯折打磨成手镯,既能平安辟邪,又可养生护身。”
“原来如此。”中年男子点头问,“如何卖?”
凌泽钰道:“一对手镯,三百文。”
中年男子又拿起一根雕工精细的男款木簪,问道:“如此,可够一两银子?”
凌泽钰取了一根女款木簪,放在男款木簪旁边,“这是一对儿,一百文。”
青年一身清正,不占分毫便宜,中年男子眼底浮现几分赞许和欣赏。
凌泽钰弯腰从竹筐里拿出一个手提的麻布包装袋,装上檀香折扇、鸡血藤手镯、两根木簪,递给中年男子。
“多谢惠顾!”
中年男子接过手提麻布袋,瞥见袋子上绘制的兰花水墨画,越发肯定青年出身不凡。
可惜了。
一朝跌落尘埃沦为布衣,若想重归王公贵胄之列,难如登天。
近来烦心事一桩接一桩,意志消沉,出了县衙,随意闲逛,不知不觉踏进热闹的集市。
当看到曾经富贵的青年,如今沦为平民小贩,心中的郁结倏然消散,只觉一身轻快。
世事无常,何必自寻烦忧。
提着麻布小袋,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离开集市。
待人走远了,柳逸轻拍凌泽钰的肩膀,感叹:“不愧是阿钰,真厉害!”
这么一会儿工夫,便赚到一两银子。
王元娘敬佩地说:“恭喜钰哥开张。”
柳逸歪头冲她扬眉:“我呢?”
王元娘抿嘴笑:“也恭喜逸哥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