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像一只蚊子贴着耳廓飞过去。展厅里没人注意到,秦既白正在跟克莱恩说什么,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叶晚晴下意识偏了偏头,视野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蓝——不是灯光,不是酒杯的反光,是系统被触发时那种特有的荧光,一闪就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食指在酒杯底座上反复描着那几个字——"苏永福"。说话的同时手指在写,触碰和名字一起来了。系统没有变出新规则——是她的手比脑子快,自己找到了触发的方式。
她握紧酒杯。
陈予安的嘴角弧度没变,一动不动僵了大概一秒。
够长了。
“没听说过。”他说。
“也是随便查到的。”
耳鸣还在。右耳深处像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余震顺着颅骨传到太阳穴,和原有的钝痛叠在一起。叶晚晴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她转身走开的时候,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不是一道,是两道——秦既白的,还有陈予安的。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推开门,开灯,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脸比下午更白了,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震在头盖骨上——不是听到,是感觉到痛转了位置。之前是钝的,现在变成尖锐的一下一下像是在骨缝里钻孔。
她拧开水龙头,把手指放在冷水里浸了一会儿,然后贴在额头上。
凉意渗进皮肤,痛感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只缓解了几秒。
然后一阵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
不是渐进的——是突然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拧了一下开关,所有的痛觉神经同时被激活。她抓住洗手台边缘,手指攥得发白,膝盖发软。
眼前黑了下去。
不是昏倒的那种黑——她意识还在,能听见水龙头的声音,能感觉到手指抓着陶瓷台面的凉意。但眼前的画面被大量刺眼的雪花点覆盖,像老电视没有信号时的屏幕。
雪花点里夹着乱码。
不是文字,不是数字,是一种她看不懂的符号组合。它们快速闪过,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消失了,留下一些破碎的图像——
一枚玉佩。
一份档案。
一个人的侧脸。
图像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想仔细辨认,但下一秒胃里翻涌起剧烈的恶心感,她弯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然后鼻子里有什么东西流下来,温热的,滴在洗手台上。
血。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一道暗红色。不是很深的红,带点褐色——不是大出血那种,是鼻黏膜毛细血管破了。
水龙头还在哗哗响。
她撑着洗手台站了很长时间,大概有两三分钟。等痛感退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她撕了张纸巾卷成条,堵住流血的鼻孔。
镜子里的脸比刚才更白了,眼眶发红,眼角毛细血管裂了几条细丝。
她试着回忆刚才闪过的那个侧脸,但已经想不起来了。像做了一个梦,醒了只记得做过梦,不记得内容。
她关掉水龙头。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生理性的。
系统触发了。
它什么时候触发的?是在她说出“苏永福”那个名字的时候——右耳那一瞬间的嗡鸣,视野边缘的蓝光——还是在她走进洗手间之前?她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有什么东西被强制激活了。一种她还没来得及命名,也不知道怎么掌控的能力。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起来一个词,像从很深的水底慢慢冒上来。
材质溯源。
这个词她不会主动想到。但此刻它就嵌在脑子里,像一直放在那里,只是被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