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无辜,像被冤枉了一样。他举起右手,做出一个起誓的手势,笑容稍稍收敛。
“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叶无道说,嗓音难得的没有那种油腔滑调,“如果这次我敢背叛你,我让我母亲永不超生。”
沈墨渊愣住了。
他知道叶无道有多在乎他母亲。那晚在毒雾区,叶无道提起还魂草时眼底的光,那是最真切的渴望,装不出来的。而他现在用自己最在乎的人来起誓——这个毒誓,对叶无道来说,比天劫还重。
沈墨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叶无道没有催,也没有急着表忠心,就那样举着手,安安默默地等着。风吹过他灰白色的长发,拂过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他难得的不带笑,看起来意外的……踏实。
沈墨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答应了,那就意味着他必须走到葬灵渊最深处。第四层,那是连金丹期修士都未必能活着出来的地方。他一个筑基初期,靠着器灵和那套金纹炼体术,能撑到那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去,父亲就会永远被困在牢笼里。萧衍会拿到天道遗骸,突破元婴,然后整个天剑宗都会成为他的傀儡。到那时候,别说救父亲了,他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成交。”
沈墨渊伸出手。
叶无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真,用力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在毒雾区的边界上击掌,不大,但很脆。
“先说清楚,”沈墨渊收回手,“我帮你拿到还魂草,你帮我牵制幽冥谷的人。我们各取所需,到了第四层之后,各走各的路。”
“没问题。”叶无道拍着胸口,“进了第四层,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沈墨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筐,把剩下的止血草收好,背到背上。毒雾区在他身后弥漫着,像一片灰黄色的海,而第四层的方向在最深处,藏在这些雾气后面。
“我丑话说在前头,”沈墨渊没有回头,话从肩膀上别过来,“你要是敢在背后动手脚……”
“怎么样?”叶无道问。
沈墨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威胁,没有凶光,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宣判的人。
叶无道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重新咧开。
“懂了,”他说,“你这个人翻脸比我还快。”
沈墨渊没接话,转过身,继续朝毒雾区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叶无道的脚步声,跟得很紧,三步的距离,不多不少。沈墨渊注意到这个距离——既不会因为太近而让两人互相制约,也不会因为太远而让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是杀手跟目标时习惯保持的距离,进可攻退可守,随时能调整节奏。
他果然是个习惯防备的人。
沈墨渊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他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走,毒雾在他们面前慢慢分开,又慢慢合拢。
第四层还在前面。
萧衍、幽冥谷、天道遗骸、还魂草、二十个执法堂精英——这些词在沈墨渊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让他停下来,反而让他迈得更快了一些。
父亲还在天道囚笼里等着他。
他不能停下来。
叶无道在他身后走着,手里的匕首转了一下,又收进鞘里。他看着沈墨渊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眼底的算计与认真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缠得很紧的麻绳。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沈墨渊知道,这个人是危险的。
只是现在,他们的利益暂时绑在一起。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