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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的试探（第2页）

沈墨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是那种狂跳，是那种猛的一缩，然后停住，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把它捏在手里，不让他跳。他盯着头顶的木板，眼睛一眨不眨。萧衍只要蹲下去，掀开那块木板，看一眼，就能看见他。一个浑身是伤的废灵根少年，蹲在地窖的泥地上，眼睛发红，嘴唇干裂，就像一个等死的猎物。那画面太好猜了。

沈墨渊甚至能想象出萧衍的表情——他会稍稍笑了一下，像猫看到老鼠一样的笑，然后说一句：“找到你了。”然后呢？沈墨渊的最坏打算是冲上去，打一拳，不管打不打得死萧衍，至少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闭着眼睛等死的人。他知道这很傻。但他不想死得太窝囊。

头顶的木板沉默了一瞬。

然后萧衍的话传下来，不是对着地窖说的，是对着木青萝说的。“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木青萝回答得很快：“我这人最不喜欢管闲事了。”

沉默。

然后脚步声开始移动——往远处走。一步。两步。三步。沈墨渊听着那些脚步声渐行渐远，像潮水退去的声，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在药园的尽头。他没有立刻放松，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盯着木板，数了自己的十次心跳。确定没有嗓音了，他才慢慢地松开拳头。

手心里多了一道道月牙形的掐痕，有些已经渗出血来。他看着那些红印，没有去擦，因为他现在感觉不到疼。疼的是别的地方。是那股从心里涌上来的无力感。

他靠着土墙，慢慢滑下去，坐回泥地上。油灯的光还是那么暗，还是照不亮地窖的尽头，他还是那个缩在地窖里的少年，地上湿湿的，墙壁凉凉的，三天没洗澡，身上有一股发酸的味道。刚才那短短几十息里，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在等。等萧衍走。等自己不被发现。等老天爷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觉得有点好笑。当初跟云澈打的时候，他虽然输了，但至少是正面打了一场；被执法堂追的时候，他虽然跑了，但至少还手了。而现在，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缩在地窖里，像一只被人翻到了的老鼠，等着那只大手缩回去。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边的泥地。泥地上有一小片亮晶晶的东西，是刚才油灯照出来的。他看着那一片光，忽然想起铁牛说的那句话：“俺信你能成事。”铁牛把攒了七年的灵石塞给他的时候，那双手是抖的。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铁牛女儿进灵霄阁的钱，是铁牛这辈子唯一的希望。他把希望给了他。还有柳青，那个瘸了一条腿的老铁匠，把儿子的信塞进他手里，说“俺儿子的事，就托付给你了”。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这条命，早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沈墨渊把手指插进头发里，低着头，没出声。过了很久。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然后木板被掀开了，木青萝的脸出现在洞口。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墨渊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发抖，像刚被人捏过一把。她蹲下来，压低了嗓音，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他起疑了。”

沈墨渊抬起头。

木青萝的嘴抿得紧紧的，像在憋着一股气：“他走出药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我在宗门待了三十年，见过那种眼神。他不信我。他现在没搜到，但不代表他不会再来。他手下的人已经在药园外面蹲着了，我没看错，至少两个，藏在东边的竹林里，一个在溪边的石头后面，挡住了从药园出去的三条路。”她看着沈墨渊，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地说：“你现在是瓮里的鳖。”

沈墨渊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虽然那没什么用。木青萝侧身让他从地窖里爬上来，他站在药园里，第一次看见外面的光——夕阳已经斜了，橘红色的光铺在灵草上，铺在那棵歪脖子树上，铺在木青萝灰白的头发上，把一切都染得像火烧过一样。

木青萝盯着他的侧脸，问：“你有什么打算？”

沈墨渊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怎么出去？外面全是人。东边竹林两个，溪边石头后头一个，西边坡上还有一个。你以为我在骗你？我刚才看见萧衍的亲传弟子陈越带人从山脚那边摸过来了，那小子是筑基中期，你打得过？”

沈墨渊没回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还在发红的掐痕。金纹已经退干净了，但那股热还在，像一块烧红的铁，埋在皮肉下面，等着被敲出来。

木青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灰布包，扔到他手里。“拿着。”沈墨渊打开布包，里面是三张泛黄的符纸。木青萝别过头去，不看他：“遁地符，一次性的，能用三息。三息之内能穿出百丈远。我留了二十年的东西，本来打算留着给自己用的——你也别谢我，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她说到一半，话卡住了，然后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最多还有三天时间。三天后，萧衍会再来，这次他不会自己搜，他会让人把药园翻个底朝天。”她没回头，推门进了屋。

沈墨渊站在夕阳里，手里攥着那三张遁地符，看着木青萝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纸，又抬头看了看天边的落日，然后迈开步子，往药园深处走去，去找那片能让他活着走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