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矣停顿了一下,挠了挠头:“其实这件事情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老大会在园区各个角落收音当素材,但是这个地方我们九月份刚录过一轮,老大还说那地方不行,拍照的人太多了,录不出什么东西。”
“但是她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去了那个地方,而且还没带设备。”
“没带设备,却告诉你她是去录音的?”许澈看着老矣。
“不是。”老矣突然警觉,“你不会以为这火是老大放的吧?她虽然平时阴森了一点,但是不至于放火的。”
一直旁听的瞿螟抬头看了老矣一眼,有些一言难尽。
你才阴森,你全家都阴森。
许澈沉默了一秒,换了个问法:“她那天本来的日程安排是什么?去那边录音,是提前跟你说的,还是火灾后告诉你的?”
“那个月我们还在做电影音效,就是给瞿神看过的那个杀人电影,她一直觉得差了点风声,所以那几天都在外面晃荡找素材。”老矣回忆着,又开始离题,“所以我才说她去那个废弃仓库很奇怪,那边背风,那天天气很好,根本录不到风声。”
“所以她那天是提前告诉你她要出去录音的?”许澈把话题拉回来。
“不是,是出事以后我问她去那边干什么,她说是去录音的。”老矣这次没把话题绕散,“我说你设备都没带录什么音,她就不理我了。”
“那天你是接到医院里的电话才去医院找童如酒的?是谁给你打的电话?”许澈轻敲着桌面。
“那个送老大去医院的人打的,用老大的手机打的。”火灾离现在也就两三个月,老矣记得很清楚,“他问我是不是童如酒家属,说童如酒被火灾吓着人有些迷糊,现在人在医院,让我过去接一下。”
许澈继续轻敲着桌面,示意老矣继续。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被火烧伤了,所以火急火燎地去了急诊,结果老大人在精神科,说是吓着了。”老矣又挠了挠头,“送老大去医院的那个人说,他离火灾现场近,想去救火,结果就看到老大一个人蹲在那个着火的仓库门口,问她她也不说话,就把人送医院了。”
“把你记得的都详细说一下。”许澈说。
“啊。”老矣短促地发出了一声疑惑,但还是很配合。
“其实没有其他的了,我去的时候老大已经没什么事了,那人也就是跟我交代了一下就走了,要给他看病垫付的钱他也没要,说没多少钱,笑眯眯的,人挺好的。”
“他穿什么衣服你还记得吗?”一直没说话的瞿螟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园区搬运公司的工服。”老矣答得很快,“就那种典型打扮,头发不长不短,皮肤挺黑的,人也就是个搬运工的样子。”
“说话有口音吗?”瞿螟又问。
“有……吧……”老矣这次有些迟疑,“我还真有点忘记了,应该是有的,但是具体哪个地方的口音我不太听得出来,有点前后鼻音不分,但又有点像宜伦地方上的人说普通话的口音。”
“其他的呢,你比较印象深刻的地方。”许澈插话。
老矣蹙眉想了半天:“我那时候注意力都在老大身上……”
“哦对了。”老矣突然想起来,“他右手手腕有个蛮长的疤,搬运公司的工服不是短袖么,就很明显的一道。”
老矣在手腕附近比划了一个大概五六公分长度的疤:“不知道是什么弄的,应该是老伤,有疤痕增生,所以红糊糊的一个,还挺吓人的。”
“人很和善,一直笑眯眯的。”老矣再次提到了笑眯眯这个词。
“你到医院之后,有没有看到他和如酒的互动?”瞿螟看着老矣。
“我当时……”老矣为了回忆,用手比了几个位置,“他们在候诊大厅最后排的位置上坐着,老大坐在最里面睡着了,那个人坐在靠走廊的地方,中间隔着两个位子,没有交流。”
瞿螟蹙眉:“睡着了?那她的病历手机都在那个人身上?”
“对,我到了以后那人就把东西都给了我,老大醒了以后检查过,说没有东西少了。”老矣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凳子,“怎么了?那个人有问题?”
“有。”许澈没瞒着他,“所以希望你能回忆出更多细节,细节越多,越方便我们分析抓到他。”
老矣又开始挪屁股:“我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当时医院又乱……”
许澈和瞿螟都没有说话,等着老矣自己回忆。
老矣低头想了很久,突然抬头:“还有一个事。”
“他身上有烧伤的痕迹。”老矣说,“一开始他说他是去救火的,我就没太在意。”
“但后来我听园区的人说,那天消防车很快就来了,来了以后就拉了警戒线不让人进去了。而且那仓库里头本来就没人,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没人去救火。”老矣其实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疑点,说得很详细,“他那个裤脚和后背的衣服都烫出洞了,看着就像是从火场里出来的。”
“如酒身上呢?”瞿螟马上追问。
“衣服也烫破了。”老矣笑了一下,“所以我当时其实以为她是在仓库里被人救出来的,她还呛着烟了,后来去了几趟呼吸科才好的。”
“之后她还去了几次精神科。”老矣已经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状态了,“其实这点也很奇怪,老大不是那种胆小的人,仓库那个火灾其实不大,怎么就吓成这样我也挺意外的。”
许澈合上了桌上的卷宗:“行了,今天就到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