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干哑,枯涩,像几千年没喝过水。
檀晚月抬眼,见到一具黑白分明、颜色清晰到几乎有些晃眼的魂身。
这具男子魂身倒是不难看。
他生了一张瘦削脸庞,虽然线条不太流畅,但是眉眼细长,鼻峰冷峻挺拔,肤色极白,像黑暗中淌出的一捧雪。
他长眉俊黑,眼睫也漆黑浓密,脸如假面,五官也如炭笔画上去的一般,乍一望去,有种阴森森的美感。
谢屿竟是以魂身露面。
魂身是鬼修本体,也是鬼修最脆弱的形态,只有周身阴气不够才会以这个形态出现。
他此次闭关莫非不太顺利?
檀晚月不动声色:“鬼君客气。”
谢屿轻咳了两声,走进屋子,将手中握着的一根翡翠绿长杆烟斗放在桌上。
突出的管口处,黑色的烟雾皑皑盘踞,逸散开一种糜腻的香气。
是春罂。
尧州城特产的一种禁药。
过去百年间曾在凡人城池风靡一时,吸食易致幻,易成瘾。
谢屿曾是天下第一幻术师,他想要幻境,挥手即来的事,何必靠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除非,他施术的能力也已大不如前。
谢屿倒了一杯茶,茶汤温热,他并不喝,递给面前正襟危坐、神色淡然的剑修少女。
鬼修体弱,习惯阴冷,平日茶酒也只喝冰的。
这一杯热茶,是他专门给她准备的。
他的态度也很开明,似乎早在等着檀晚月开口索要。
“天御少主远道而来,想必是为了拿回故人之物吧。”
想到此人生前经历,檀晚月索性点了一点头,开门见山:“鬼君想要什么,我可以交换。”
谢屿唇边微弯,透出星点笑意,眉宇之间的阴郁之色都冲淡了几分:“你很不像你的父亲。”
又断言道:“也不大像你的母亲。”
檀晚月没有搭话,谢屿仿佛这才想起,半年前商白君与瑶柯仙子已经陨落的事。
修仙一事本就逆天而行,死在半道上实属正常。
他们这一届化神境尊者,哪个不是天之骄子、睥睨风云的人物,可惜碰到了命中劫数,该死还是得死。
分神涅槃,起死回生,跻身大乘。
又岂是那般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古往今来,也就琾玹剑尊一位。
只是已修到化神境,总有几分与天相争的底气。
就算肉身陨灭,也比旁人多一条路,可以魂身重修鬼道。
白重山与顾瑶柯却不知为何,在半年前那场浩劫里,神魂俱灭,让他白高兴一场。
他与他们不是朋友,因为陈东阙的关系,还有一点迂回曲折的过节。
只是好歹是一辈,都受过剑尊指点,总可以说上几句话,排遣岁月洪流下的无边寂寞。
老熟人没有前来报到,当初,姜礼还琢磨了一段时间。
谢屿想了一回往事,白色的唇边逸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踏出这座山岭了。”
“再不出去看看,只怕昔日的故人一个个都见不着了。”
他脸色阴郁,回过头来,一双黑得发邪的幽深眸子似有极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瞧着桌边剑荷般亭亭的蓝衣少女。
檀晚月心下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