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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晚月陪华莲在蘅芜宫喝了好几天的茶。
华莲单手撑着下颌,看着阴雨天里在廊下画画的盲眼少年。百无聊赖地问道:“阿霁,你平日在山上的日子就这般寡淡吗?”
檀晚月盯着茶杯上镂空的花纹,出神想了两息,没应声。
这几日,师弟一直在自己的寝殿含光宫养伤,越是安静,越是让她不安。
她不知道师弟几时会来找自己,又会对自己说什么。
她私心想着师弟这心魔可以不药而愈,却知道不大现实。
——若是真按华莲所说,可以破解师弟心魔,她愿意一试。
只是亲近的尺度,却不好把握。
檀晚月身似莲台,心如冰雪,一直以来身边除了陈鹤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她与陈鹤行也很少有肌肤之亲,最多拉拉小手,耳鬓厮磨,喁喁私语。
一想到要与师弟拉着小手,尝诉衷肠,她就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她和师弟都是寡言内敛的人。
各自有各自风雪,如何坦诚相对?
“算了,我先去歇会吧。”华莲语调绵软。
春困秋乏,这会子困意上来,她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准备往一边的罗汉榻走去。
而后便听见廊下那蓝衣少年温温说道:“仙子,陈剑君又来了。”
蘅芜宫的宫门前有一道狗妖的魂魄,那只狗妖平日负责应门。不知是特别喜欢裴如故,一旦有人来,它都会摇着尾巴,跳进庭院,第一个跑去告诉裴如故。
裴如故温声问道:“仙子要见他吗?”
檀晚月还没开口,华莲已经哈欠全无,笑盈盈建议道:“阿霁,陈鹤行天天来,你总是避而不见,也不是一个办法。要不今日便见他一回,听听他来做什么?”
檀晚月看了两眼放光的华莲一眼,心知自己这同窗唯恐天下不乱,在她这秋日寂静,山寒水冷的蘅芜宫待足了五日,向来发髻锦秀的头上,几乎没长出蘑菇。
然而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陈鹤行多日到访,都被拒之门外,迟早要闹起来。万一在蘅芜宫门前闹出动静,含光殿那头定会听到。
檀晚月不可抑制地微微皱眉,忖了忖,道:“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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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行这回亲自登门,是来送合籍大典的婚服凤冠的。
自从前几日听闻徐道远从玉衡回了天玑,他心里便似有一根刺。
他一会担心未婚妻给他戴绿帽子,一会又担心这桩婚事不成,不知不觉身上原本那点潇洒可爱的少年气就似受了惊的兔子,一眨眼跑光了。
陈鹤行已经不希冀可以一下扭转未婚妻的心意,却总归希望能讨个好,卖个乖,渐渐扭转未婚妻对他的不良印象。
婚后,日子还是要照常过。他可以做低头的那一方。
今日秋风凄冷,阴雨绵绵,淅淅沥沥浇在青苔暗暗滋生的台阶上。
陈鹤行抬手咚咚叩门,一如前几日耐心等了等。
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准备放声大喊之际,门忽然开了。
前来应门的,正是裴如故。
陈鹤行一双惊愕的眼,对上门口笑靥甜美的蓝衣少年,跟前这凡人少年生有眼疾,两条白色眼带顺着墨发柔柔垂落,垂在两肩。他神色恬淡,含着乖巧懂事的神态,颇具他自己已消失的那点可爱的少年意气。
少年声音清和,也很悦耳:“陈剑君,请。”
陈鹤行这几日对围绕在檀晚月身边的雄性特别敏感,一见双眼缚带、衣袍清减的清秀凡人少年,便敲响了警钟:“你是何人?”
裴如故无论什么时候,也无论对谁,仿佛永远都是那副笑脸相迎的好性子:
“剑君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山门庙那晚,你误杀的裴家窈娘子的儿子啊。”
陈鹤行脑子一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