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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尝试（第1页）

一次尝试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浸染着云隐城。医疗室内，只有窗外结界透入的、永恒不变的紫色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以及床上那个僵直身影的孤独。

华山四夜睁着左眼，毫无睡意。右眼处的空洞被纱布覆盖，但那种虚无感却比任何实质的疼痛都更加清晰，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已然“残缺”的事实。白天在京辰面前维持的冷静，在夜深人静时彻底瓦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自我审视。

他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

一种近乎偏执的冲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他需要确认，需要知道，在失去了右眼、身体平衡感受损之后，他是否……还配得上“华山四夜”这个名字，是否还拥有掌控那毁灭性雷光的资格。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因虚弱和刻意放缓而显得有些滞涩。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幽灵般离开了医疗室，回到了久违的、属于他自己的“望月处”内间。

他从尘封的箱底，取出了那套曾经象征着他身份与力量的戒装——深紫色的厚重武士盔甲，肩甲与胸甲上雕刻着繁复的雷云家纹，在微弱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幽冷而威严的光泽。他曾无数次穿着这身盔甲，在战场上化身雷霆，所向披靡。

然而此刻，当他试图穿上它时，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盔甲的重量仿佛加倍地压在他虚弱的身体上，尤其是右半身，因平衡感的改变而显得格外别扭。他咬着牙，一丝不苟地系好每一个绳结，戴好护臂与胫甲，最后，将那个曾经遮盖他失明右眼的、带有家纹的额当，缓缓戴在额头，遮住了部分缠绕的纱布。

镜子里（他很少照镜子，尤其是现在），出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盔甲依旧威武，身姿依旧挺拔，但那苍白的脸色，紧闭的薄唇，尤其是额当之下那厚厚的、刺眼的白色纱布，无不昭示着这具躯壳之内的支离破碎。

他没有停留，如同赴一场无声的审判，悄然来到了深夜无人的训练场。

训练场空旷而寂静，只有风声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远处，那块他曾用来测试雷法威力、坚硬无比的黑曜巨石，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伫立在月光（结界扭曲后的月光）下。

他走到巨石前约十丈处站定。夜风吹动他盔甲下的发丝，带来一丝寒意。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摒除脑海中所有的杂念——伤痛、虚弱、自我怀疑、责任……他需要集中全部的精神，就像过去千百次那样。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准了远处的巨石。

调动神脉……感受丹田深处那曾经如臂指使、澎湃汹涌的雷霆之力……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混乱与滞涩。

右眼处的空洞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干扰源，不断传来幻痛和诡异的麻木感，扰乱着他的精神集中。身体的虚弱让他对力量的掌控变得力不从心。更糟糕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原本流畅运转的神脉之力，此刻像是遇到了无数无形的阻碍，在体内左冲右突，难以凝聚！

他额头渗出冷汗，独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巨石，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不甘心！他是华山四夜！是身负最强雷脉的继承人！

“凝！”他心中发出一声低吼，几乎是榨取着体内最后一丝气力，强行将那股躁动不安、难以驾驭的雷光，逼向掌心！

“噼——啪——”

一道微弱得可怜、色泽暗淡、粗细不过儿臂的金色电蛇，如同濒死般从他掌心挣扎着窜出，歪歪扭扭地射向巨石！其速度、其威势，与他全盛时期那如同天罚般、瞬间贯穿一切的雷霆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电蛇撞击在巨石表面。没有预想中的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碎石飞溅的场面，甚至没有留下深刻的贯穿痕迹。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湿柴投入火堆般的“嗤”响。然后，电蛇溃散，化作几点零星的电火花，消失无踪。

巨石表面，只留下了一小片焦黑的、如同被普通火焰燎过般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