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林之孝带众人先去贾母住所查看,见门窗还是紧闭。报凤姐后,凤姐和里外若干家人一起入内查看,箱柜锁头完好,才放下心来。又到各处询问,都说没丢东西。
林之孝带着人走到惜春院内,只听得里面说道:“不得了了!唬倒四姑娘了,醒醒儿罢。”林之孝便叫人开门,问是怎样了。里头婆子开门说:“贼人们在这里打斗,把四姑娘唬坏了,亏得妙师父和彩屏才将四姑娘救醒。东西是没失。”
原来惜春从大观园藕香榭搬出来后的住所,与贾母住所紧紧靠着,贼人就是从这边屋顶掠到贾母住所屋顶,然后原路返回的。
天亮后,林之孝便叫人开了贾府大门,报了营官。官差立刻就过来查勘,踏察贼迹是从大观园与荣府的后夹道上屋顶的,从东边屋子一直到了贾母屋子上。见那瓦破碎不堪,众上夜的齐声说道:“这不是贼,是强盗。”
营官道:“并非明火执杖,怎算是盗。”上夜的道:“我们赶贼,他们在房上掷瓦,我们不能近前,幸亏我们家的姓包的上屋顶打退他们。还有好几个贼竟与姓包的打斗,打不过姓包的才都跑了。”营官道:“可又来,若是强盗,倒打不过一人么。不用说了,你们快查清了东西,递了失单,我们报就是了。”
贾府里头没查出丢失什么东西,只好据实说明情况,又说:“老爷太太及大伙们都去给老太太伴灵,是否有丢失东西,要等老爷太太们回来清点,才能确切知道。”于是贾府里头的人,把贾母住所门窗都封好,林之孝亲往铁槛寺报信。
且说当晚宝玉埋伏在贾母住所外面,贼人来时,包勇一喝,宝玉在黑暗中张弓一箭射中屋顶贼人手臂,后面接二连三放暗箭。待外面上夜的人赶来,宝玉看场面已受控制,为免解释,就潜回了自己房间。
袭人在房里被外面喊声惊醒,一看床上没人,急得无方。外面打斗吆喝之声不绝,自己又不敢出去,只得在房里彷徨。忽见宝玉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弓箭、佩着短刀,待问又不敢言。
欲说还休时,宝玉主动开口,笑道:“袭人姐姐,外面来了贼人,我刚去看了一下,外头上夜的人已进来,贼人被围住了,不用惊慌。”
袭人本还待问宝玉弓箭短刀哪里来的,只是当下又开不了口,唯有把疑惑吞下肚里。天亮后,袭人出去听了事情经过,知道府里有人在暗中向贼人射箭,已明就里,只是惊讶自己从小服侍的公子哥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勇力。
官差查勘了离开后,宝玉叫来贾芸、茗烟、包勇,说贼人今晚必返,还会盗取再走。贾芸、茗烟虽不大相信,但现在府里男丁也就宝玉地位最高,哪敢相逆。包勇却是十分相信,经过宝玉预警昨夜事情,认为宝玉必有超人之能。
宝玉让他们挑选年轻家丁十人,到库房拿取弓箭刀枪,带着火把,将夜时过来大观园门口集合。贾芸现在负责外头防护,本就是个会看风使舵的人,之前给宝玉送白海棠时还称过宝玉为“父亲大人”,后来虽改口“叔父”“宝叔”,却是一直对宝玉表示恭谨孝顺的,因而宝玉这次命令,他不但完全照做,还表现得乖巧听话,至于这夜外面的防护,另安排人去严密做好。
待大家集合好后,宝玉也带了弓箭短刀过来,说进去大观园。贾芸忙问要去哪里,宝玉一笑,回道一会便知,说完就走。茗烟立即跟上,包勇也大步前行,贾芸赶紧带着大伙跟着。到了栊翠庵前,宝玉才停了下来,和众人说道:“贼人今晚必定过来抢姑子,我们埋伏在这里,到时就可以擒住他们。”
这没来头的话,大伙多不相信,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众人只得面面相觑。包勇见此情况,站出来道:“我是相信宝二爷的,实在和大家说,昨夜就是宝二爷安排我在老太太屋里,看宝二爷今天带着弓箭,昨晚那箭也定是宝二爷射的吧。”宝玉道:“可惜只射中一箭,让贼人走了,今晚必定要把他们擒住。”众人听到这个原委,才相信宝玉的安排,于是静静在四周潜伏起来。
入夜深了,宝玉见还没有动静,和大伙悄悄道:“我潜入里边好看着情况,一会如有事情,我射出响箭,大家就点起火把,呐喊着冲进来。见到贼人,记得尽量生擒,好报官把他们一网打尽。”贾芸、茗烟本来不同意宝玉进去,包勇却在一边道:“既是宝二爷的计策,我们听从就是。”
于是茗烟推着宝玉上了庵墙,宝玉潜身溜下,藏在房头僻处。等到四更,见里头只有一盏海灯,妙玉一人在蒲团上打坐。妙玉从禅坐出来,歇了一会,便喃喃自语道:“我自苏州玄墓山来到京城,原想传个名的,为这里请来,不能又栖他处。昨儿好心去瞧四姑娘,夜里又受了大惊。今日回来,这蒲团再坐不稳,不知怎的只觉肉跳心惊。”
妙玉素常一个在观音堂打坐的,今日也不肯叫人相伴。到了五更,寒颤起来,便回去房间坐着。想起昨晚的事,更加害怕,终究禁不住叫起人来,岂知那些婆子都没答应。忽然觉一股香气透入囟门,便手足麻木,不能动弹,口里也说不出话来,只听见窗外一响,心中更自着急。
只见一个人拿着把还在滴血的刀进来。此时妙玉心中却是明白,只不能动,想是要杀自己,索性横了心,倒也不怕。哪知那个人把刀插在背后,腾出手来将妙玉轻轻地抱起,去到房间里的大衣柜边,把妙玉放了进去。
妙玉细看此人时,发现却是宝玉。此时妙玉心中不明就里,只是如醉如痴。宝玉放下妙玉后,再走到窗边,张弓往外射出响箭,然后又返回衣柜,自己也钻了进去,再从里关上柜门。
原来宝玉在外面暗处藏着,将近五更时,见一人过去伏在妙玉房头,往里吹着迷香,于是拔出短刀,悄悄来到那人后面,一狠心把刀从背部用力刺入,那人不及发声就已倒下,宝玉再翻窗入来。
庵外众人听到宝玉发出响箭,赶紧点起火把,大呼“抓住贼人”,呐喊着翻墙而入。在庵里还待接应的贼人听到外面这等动静,赶紧从园后的墙边爬出。原来他们在这边搭了软梯,在园外备了车辆,原本俟得手后就好走人的。
大伙进来时,两个贼人正在爬墙,众人赶紧张弓就射,射倒一个贼人,还有一个贼人翻墙过了去。包勇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墙边一下翻了过去,那边落地后,一枪放倒刚翻墙过来的贼人,再把长枪回旋,挑起枪头把在马车上等待的车夫也搠下。
擒住贼人后,众人才进庵里各房间查看,只见女尼、道婆、侍女等,都中了迷香,或昏迷过去,或虽清醒却不能动弹。众人进入观音堂看着没人,再去妙玉房间,只见外面躺下一贼人,一看已是没了气息。众人连忙进入妙玉房间,里面也是没人,众人在迷惑中齐喊“宝二爷”,只听到房间里衣柜发出声响,却是宝玉听到众人声音,从里面挣扎着出来。
原来宝玉进入妙玉房间后,抱了妙玉放入衣柜里,再出来射了响箭,发觉自己也吸入了些迷香,身体乏力,于是也赶紧躲入衣柜。听到众人声音,知道没事了,才从里面要出来。
众人听到衣柜声响,赶紧打开柜门,看到宝玉妙玉两人正紧紧挨着,茗烟拉了宝玉出来,妙玉却没人敢动。
宝玉起来后,稍微活动了下肢体,吸入迷香不多,还可走动,于是让大家出去看守,待天亮报官。宝玉等众人离开房间,再抱妙玉出来放在床上。妙玉已面红耳赤,只是不能动弹,只得任宝玉摆弄。
宝玉放下妙玉后,就出去观音堂坐着,和大伙一起等待天亮。妙玉在房间躺着,想着刚刚与宝玉在衣柜里紧挨在一起,前后又被宝玉抱着,心跳不已。又想如果这次没有宝玉相护,只怕死了也不得清白。一面后怕,一面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