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的第一帧是航拍的马特洪峰,金色的日出从峰顶一寸一寸地铺下来,把整座雪山染成玫瑰色。
苏青禾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那是采尔马特。”她说。
“嗯。”
“我们之前就站在那个角度。你示范平行转弯的时候,马特洪峰就在你身后。”
陆景琛转过头看她。投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里有画面反射的光点,但她没有在看屏幕。她在看他。
“那个时候你就开始忍了。”她说。
他没有回答。
他把手臂从沙发靠背上移下来,搭在她肩上,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苏青禾偏过头靠着他的肩膀,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腿。
屏幕上雪山在变,从日出变成正午,从正午变成星空。
瑞士的星空,和苏门答腊那天晚上一样亮一样密。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木屋门口对着夜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他只回了一个“嗯”。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后来她才知道,他的浪漫就是“嗯”。
不是敷衍,是把所有汹涌的东西压进一个字里,再稳稳地递给她。
“陆景琛。”
“嗯。”
“你那个嗯——我当时没看懂。现在懂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屏幕上的纪录片还在继续,但她已经不太关注画面了。
她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稳而长。
暖气片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哗响。
窗外的亮马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她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还是那种她很熟悉的频率——比正常速度快一点,但很稳。
他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帮她脱了拖鞋,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
她迷迷糊糊间抓住他的手腕。
“你还不睡。”
去关投影仪。马上回来。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她。
她松开手。
他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呼吸均匀。
他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拿起茶几上凉掉的半杯水喝了一口,看着投影幕布上已经放完的纪录片片尾字幕,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微勾的那种,是真的、很轻的、没有人看到的那种笑。
然后他关掉投影,回到卧室,在她身边躺下,把被子拉上来。
窗外的亮马河在夜色里安静地流,北京的冬天还没有过去。但银杏枝头的绿意,已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