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吃面包的姿势极其腻歪——她咬了一口自己的面包,然后举起来递到他嘴边让他咬一口。
他低头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咽下。
又把自己手上的面包递在她的嘴边。
漂泊者总觉得——不,是一定——被她咬过的地方更甜一些。
明明面包是同一个窗口买的,同样的配方同样的烤炉,但她咬过的那一小块边缘,似乎总是格外的甜。
那是一种不属于面粉和糖的甜,是只属于她的甜。
深潜游戏庭的门口,两个穿着社团制服的学生正站在门口。
看到有人走过来,其中一个男生立刻直起腰,然后他看清了来的人是谁——漂泊者牵着爱弥斯学姐的手正往这边走。
飞行雪绒的脸果然和海报里一样精致,但脖颈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草莓印——耳后、颈侧、锁骨上方,全是暧昧的红痕。
而牵着她手的那位,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新鲜的红红牙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社团成员张了张嘴,词语卡在了喉咙里。
他迅速低下头,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旁边的同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漂泊者脸上那个牙印,连忙用手捂住嘴,假装在咳嗽,咳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漂泊者微微扶额,手指在额角轻轻按了按,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爱弥斯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两个低头抽搐的社团成员,偷偷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带着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心满意足。
随着门的打开,两人走了进去。深潜游戏庭是星炬学院最受欢迎的学生活动场所之一,里面摆满了各种游戏设备。
两人走进去的时候,还是有几个学生注意到了他们,但他们显然是昨晚论坛上狂欢过的过来人,只是偷偷瞄了几眼,又转回去继续玩游戏了。
“我们来玩拉海洛方块吧!”爱弥斯牵着他的手,指向大厅角落里一台双人对战的街机,“上次就说很想和你一起玩了呢!”
上次。漂泊者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的思绪被这两个字轻轻一拽,不禁回到了当时在空间站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就是他在渐湖边收养的小不点。
那时候爱弥斯对他说:“好想再和你玩一次拉海洛方块呀。”那时候他并不真正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女孩很活泼,语气很认真,仅此而已。
但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她是在用什么心情说出那句话的。
而此刻,在这个幸福的时刻,在一切都结束了、他们终于成为恋人的此刻,她牵着他的手站在游戏机前,用明亮的眼神说“上次就说很想和你一起玩了呢”——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么轻快,那么理所当然,好像那只是随口一提的小事。
他的心竟有些微微抽痛。
痛感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酸涩而沉重。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孩,曾经一个人扛过了那么多他不曾参与的孤独,他错过了很多。
他毫无征兆地握紧了她的手。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
爱弥斯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她正兴致勃勃地指着那台机器介绍游戏玩法,忽然感觉到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
她停住了话头,偏过头,有些担忧地凑近他。
她的睫毛轻轻扑闪着,眉间微微拧起一个小小的结,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怎么啦?突然不开心?”
漂泊者抬起眼睛。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她的脸,她的眉眼,她脖颈上那些深深浅浅属于他的吻痕。
他盯着她的样子,似乎是生怕她下一刻会消失一样。
那双平时沉稳如渐湖的金色眼睛里,此刻涌动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有心疼,有歉疚,有后怕,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不愿再失去的执着。
爱弥斯对上他炽热的眼神,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害羞地低下头。
她没有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