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月光从天上洒落下来,穿过树林,直照到那两人的身上,郭靖、黄蓉看清了他们的脸,顿时大感错愕。
原来,那二人却不是耶律齐和完颜萍,竟是借宿家中的那一双儿女。
郭黄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那双姐弟似乎正在兴头上,看样子一时不会结束。
郭靖扯了扯黄蓉,打个眼色,示意离去。
黄蓉似乎那双姐弟颇感兴趣,竟一副不舍的神情,却被郭靖强拉着走了。
出了树林,黄蓉吐吐舌头,笑道:“真是不得了!这么小便懂得这些了。”
说着又推了推郭靖,道:“靖哥哥,咱们刚遇上的时候比他们还大些吧,可没他们懂得多啊。”
郭靖哼了一声,道:“小小年纪便不学好,又有什么好说的!”
黄蓉笑道:“既是郭大侠看不惯了,刚才为什么不去管管他们?”
郭靖一怔,沉吟良久方才叹道:“这许多事都古古怪怪的,咱们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又哪里还管得了别人?他们自有爹娘去管教。”
说罢神情间颇觉悻然。
黄蓉抿了嘴笑,低头走路。
两人走了一段路,郭靖忽道:“蓉儿,你说咱们这一趟出来不知会遇见些什么样的事?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黄蓉瞪了他一眼,埋怨道:“靖哥哥,你怎么又胡思乱想了?咱们不是说过了么,只求行事问心无愧,又何必计较太多!”
郭靖有些黯然,道:“你说得不错。只是,刚才在树林中那番光景,真让我心里不安。我怕这问心无愧四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倒真不易呢!”
黄蓉笑道:“咱们以往做的事又有哪一件是容易的了?若不是比别人更加艰难些,又怎么会有郭大侠的赫赫威名?你不是最喜欢那段话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后面不必我再说了吧!”
郭靖精神一振,跟着念了起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念完这段话,郭靖胸怀大畅,一股豪情油然而生。他拉住黄蓉的手,恳切地道:“蓉儿,真亏了有你提点,不然,我可又要迷糊了!”
黄蓉笑而不语,两人牵着手一起回去。
回到屋里,却见耶律齐和完颜萍已经收拾好床铺等着二人了。
渔家简陋狭小,四人只能挤在一处。黄蓉和完颜萍二人睡在一张小床上,郭靖和耶律齐则只能一人搬条长凳睡下了。
郭靖思绪不定,暗自盘算,这连日来奇事迭出,搞得人不知所措。
如果自己真是书中之人,那今后到底是自己说了算还是只能由人摆布?
虽说在黄蓉的开导之下,自己总算是振作了起来,但心底还是未能全然释怀。
这一趟去陆家庄,不知能否解开心里的疑惑。
正在他思来想去不能入眠之时,外面传来那妇人的声音。
只听她骂道:“你个死丫头,平日里胡混不说你也就罢了,今日家里住得有客人,怎么也领着弟弟偷偷去鬼混了?真的是一天便也忍不得么?要让客人知道了笑话,瞧我不打断你的腿。”
跟着又听见那女儿低声咕咙些什么,那妇人又骂骂咧咧好一阵。
郭靖心里暗叹,看来这小小渔村之中,只怕也是欲海翻波呢!
次日一早,众人起来,草草梳洗一番,又拿了些钱送与那妇人。那妇人千恩万谢,忙叫女儿准备早饭。
郭靖一见那女孩,颇觉不自在,饭也不吃要走,众人只得跟着走了。
一路无话,到了附近的镇上,耶律齐和完颜萍便去购买物品,郭黄二人本想买两匹马代步,但整个镇上也只有一匹驴子出卖,只得罢了。
到了中午时分,众人采购完毕,在一家小店之中打了尖,又安排下一辆车子,将买来的东西都装了车,耶律齐和完颜萍便自行回岛。
郭靖和黄蓉相携上路,往陆家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谈谈讲讲,倒也其乐融融。
郭靖忽然说道:“昨晚咱们都以为那林中必是齐儿他们,谁知竟然不是。可见他们也是有分寸的,在外人面前还懂得收敛些。”
说着颇有些满意之色。
黄蓉瞧着他直笑,道:“我的傻哥哥,虽说那林中不是他们,焉知他们不是在别的地方有过了?怎么便敢说他们就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