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队伍如同一条大黑蟒蛇在山林丛野间悄然前进,羽都与露之挨得近,不过三十五里路程,天将明时,卢弦惊的乌啼精兵就已兵临城下,早早埋伏在城楼不远处的矮崖之中。
辰时一刻,四周忽涌起大雾,鱼轻鸿看了看天,对卢弦惊悄声说了句:“今日恐怕出不了太阳。”
卢弦惊点点头,皱眉凝神望向露之城如山般高大的城墙,耳边是沉重的呼吸声穿插在冰冷的风里,将士们一夜辛苦跋山涉水来到此地,就是为了一鼓作气拿下露之城,赶走那些异邦入侵者。
但这鼓该何时敲?
临走时众人在宁婵帐中论了两个多时辰,想出一个又一个计谋又一次次地作废,行军作战不是儿戏,每一个将领身上的责任重比千金。
卢弦惊握枪的手不禁有些发抖,但她面上毫无异色,仍是一言不发地紧盯着远方,忽地那处现了一丝亮光,在大雾之中耀眼无比,仿佛启明星般闪烁不停。
她知道,敲鼓的时机已到!
于是立即勒马回头,发梢犹如利刃般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度,她倏地戴上黑铁头盔,动作迅速,一瞬间潜伏着的士兵们齐刷刷看向她。无一人言语,眼中的滔天火焰已将他们紧紧串联在一根弦上。
卢弦惊双腿夹住马身,用力勒绳一转,迫使马向城墙方向冲去,高举竹花枪口中大喊:“杀!!!”
“杀!!!”身后的喊声如惊雷般此起彼伏,震天动地,长啸不衰。
一道道黑甲身影犹如豺狼虎豹,向这座城池猛扑而去,方才亮起的那丝光,就是他们的眼睛,迷雾之中最夺目的攻击方向!
比大地上奔涌发出的怒吼声、马蹄声、箭矢声、疾步声更惊魂的是城头上慌不择路的逃窜之声。
“有敌军袭击!”不知是哪个莱鸢士兵在城头上叫了一嗓子,“快来人!守城!守城!”
这惊恐的声音落在了乌啼骑兵耳朵里,不是兴奋也不是嘲笑,而是沉甸甸的哀叹与怒火,半月前,露之城拱手让人时,守将也是发出这般呐喊,执意不降,誓死守城,最终自缢,与城池共存亡。
卢弦惊在宁婵口中听闻此消息,愣了许久都没缓过神,方才在行军路上也是一遍遍地将守将英勇之事告知身后的骑兵,一传十十传百,骑兵个个心中都压抑着怒火。
而此刻,侵略者近在眼前,刀剑无影,是非功过,哪能比得上手刃敌人来的痛快?!
卢弦惊一马当先,第一个冲到城门前,她迅速起身站在马背上,提枪指挥。
“弓箭手掩护!云梯架在角楼与箭楼上!撞木将城门破开!”她大喊着,像是一座烽火台,快速而又简洁地提供着情报与行动,“小鱼你带领主力躲避箭矢!一旦城门破开立即杀进去!剩下的人跟我来,在我身后,我带你们杀上马面!”
不等鱼轻鸿回答,卢弦惊已调转马头带着一批人马快速奔往箭楼之下,城头上的守军早已反应过来,无数箭矢如暴雨般刺下,卢弦惊拿枪扫荡着箭矢,浑然不觉大雾渐浓,寒风更盛。
架起云梯的步兵有中箭倒地者,仍不放松手中梯架,身后弓箭手更是一刻不停地向城头上发射弓箭,渐渐地莱鸢弓箭手愈来愈少,同时,城门早已被力士用巨大撞木破开,鱼轻鸿带领着主力军杀进城中,莱鸢弓箭火力转移大半。
卢弦惊快速从云梯爬上城墙,一个弓箭手发现了她,提弓一箭射穿她的左臂,卢弦惊闷哼一声,飞身上前举□□进弓箭手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她愈发坚定,又大吼一声“杀!!!”
身后正往上爬的士兵受到鼓舞,更是一个接一个的英勇,逐渐完全占据了箭楼重地。
卢弦惊顾不上左臂的伤,也知道此时万不可拔箭,便带伤疾步从马道而下,欲与鱼轻鸿的主力军汇合。
城池中已是嘶喊声震天,刀光无数,鱼轻鸿骑在马上喊叫着指挥,身上沾了鲜血,看上去没有受伤。
卢弦惊夺了一匹马,抵挡着身边的敌军,向鱼轻鸿而去,就在她离鱼轻鸿只有五六步远时,还未来得及将“小鱼你怎么样?”这句话说出口,只见一刀大斧从鱼轻鸿背后突袭而来,卢弦惊大喊一声“小心!”,怒目圆睁丢了马纵身上前一脚踹开那袭击的人,抱起鱼轻鸿就退至城墙乌啼军旁。
“阿弦!你受伤了!”鱼轻鸿惊慌地叫出声,双手抚上卢弦惊的左臂,“你流了好多血,呜。。。。。。呜。。。。。。我用灵力为你疗伤!”
卢弦惊摆摆手:“小鱼别哭,这点小伤无妨,你做得很好,呆在这不要动,我们还未打赢此战,等我回来!”
鱼轻鸿泪流满面,却又无能为力,点了点头,目送卢弦惊的背影远去。
她跳下城墙,又混入厮杀之中,天昏地暗,万物犹如被蒙上了灰尘。
莱鸢守城兵早已溃不成军,节节败退,城墙上那抹亮光已无踪迹,天光初现,拂去死灰。
胜利在即,卢弦惊正欲整顿队伍一鼓作气再发起进攻,突然间一道泣泪含血般的呐喊炸在她的耳边:
“阿弦!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