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一事就此作罢,他们站在这空荡荡的殿中,快到中秋,凉风送爽,他们感受到的只有彻骨的冰冷。
经此一遭,白雪前心中度量一番也有了主意,开口道:“宁婵公主,我已决心放过晏先生,所有的代价我来背负,只愿您和晏先生能保卫好无辜的百姓!”
宁婵和卢弦惊的视线同时转过来,卢弦惊忍不住点头,宁婵却笑了,一滴泪涌出眼眶,浑身犹如落水之人,不再求生,亦难求死。
“傻孩子,别难过。为师给你演示一段枪捣黄龙,定让你眉开眼笑!”晏清突然出现在眼前,笑呵呵地安慰宁婵道。
他手握一把老旧破烂的长枪,身姿矫健,出枪迅速,布袍崭新,犹能想象出当年的雄姿英发。
宁婵破涕为笑,又急忙关心道:“晏伯!当心你的腰!”
话还没说完,晏清就差点跌倒,白雪前和卢弦惊赶忙上前扶住他,一左一右,被晏清直夸“好孩子”。
“我这老腰,酸疼酸疼的,已经习惯了!”晏清笑道,又摆了好几个姿势,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模样。
片刻后他也累了,宁婵便去扶着他走进殿中,坐下休息。
“这把老枪,您还留着呢!”宁婵接过晏清手中的枪,忍不住道。
“那是自然!这把枪陪着我歼灭了数个傀儡人!让那祝翀小儿优势尽散,说到这祝翀啊,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晏清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宁婵给她倒了杯梅茶,也坐下来休息着。
卢弦惊和白雪前各自回了卧房,分别时白雪前对她说道:“阿弦,不自量力的从来不是你,我永远会支持你、相信你!”
卢弦惊顿住,喃喃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知道,你永远值得。”
日头暖暖,斜斜阳光倾撒而下,照耀着四棵梅树犹如闪烁着点点泪珠,卢弦惊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柔软,身体越缩越小,深深埋进尘土中,那里有取之不尽的力量,亦是永不消失的后盾。
她伸出手想要与白雪前相握,却又在他把手伸过来时猛地缩回,乘其不备快速在他腰侧挠了一下。
“干嘛说这么肉麻的话!看我不挠你的痒痒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弦惊报仇,三日正好。白雪前一脸无奈,笑着看她蹦蹦跳跳地远去,背影一如既往地□□恣意。
他不禁想起了钟馗对卢弦惊的评价,她是疾风劲草般的人,生命力蓬勃旺盛,风吹雨打,越磨越盛。
“流苏,你不杀她了吗?你想追上她吗?你又能护住她吗?”
白雪前站在屋檐下许久,脑海里唯有钟馗先生的这几句质问。梅树上有鸟雀惊叫,让他回神。
冬天就快来了。。。。。。
纵使思念数载,忧心万般,我不敢贸然。
他长叹一口气,摇摇头,也走回了自己的卧房。
禁足之令明显限制了大家的自由,唯有白雪前和晏清能自由出入描梅殿,方生方死更不必说,早出晚归,毫无顾忌。他们似乎一直在秘密行动着什么,对此卢弦惊一概不知。
边境消息不通,兵营情况不明,羽都百姓难测,大家每日的心情都很沉重,盼着事情能有转机,亦日日夜夜做足了十全的准备。
卢弦惊早早将杨环清托付她的事情告诉了鱼轻鸿、卢亭默和周旋久,鱼轻鸿二话不说便表示支持,周旋久也点头道好,唯有卢亭默面色不虞反对连连,每日劝诫卢弦惊不要这么做,直到知晓城主的禁令才作罢。
而她与宁婵日夜练武斗武,琢磨边境地图,广阅兵书谋文,提出一个又一个模拟计划,虚心接受晏清的教诲。
半个月过去,天气骤冷,城主的禁足令依旧未撤,局势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晚,白雪前与晏清照例从外边打探完消息回来,众人已齐候在殿中。
卢弦惊为他们倒了两杯梅茶,等着他们说话,一时却无人开口。
须臾,晏清老泪纵横,但口中大笑道:“死了!他死了!”
宁婵的身体犹如被定身般僵住,缓缓问道:“谁?”
“宁青刚!”
白雪前掏出死簿,灰黑色光芒如团雾般笼罩在簿子上,他挥袖拂散,纸张翻动定在一页,只见宁青刚三个大字赫然其上。
“宁冲要当城主了。”晏清笑够了,蓦地又开口,“一难离去,又一难袭来,唉!九官苦矣!”
宁婵捂住心口弯下腰去,无数涩泪珠串似的砸在地上,她缩起身子犹如一只受伤的幼犬,低声嘶吼着,渐渐地晕倒过去。
众人忙将她扶到床榻之上,月光笼罩下,今晚是难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