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弦惊找了个好位置坐下——第三排最右边,往右一点便是池塘,一朵荷花弯腰绽放在她脚边。她却无心欣赏,因为她盯上了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太师椅上的人。
身着蓝袍金冠,腰配流苏玉挂,手握乌木折扇,笑声狂放体态慵懒,眼神追随台上闪动的舞女,其左右立二侍从捧扇吹冰,坐在独一份的太师椅上,一派奢靡之风。
“我认得他,乌啼城城主之子杨环清。”卢弦惊心道。
早有耳闻,该子浪荡不羁,风流成性,最爱看歌舞,城主府中已有上百位乐师舞者,还不能令其满足,跑到这命案频发之地贪赏异域美姿。
夜幕降临,周遭渐渐静了下来,台上支起数盏莲花长灯,只见十二位婀娜白衣舞女款款步上前来。
窈窈之姿,怯怯之情。
句商群鸶幻舞就是模仿鹭鸶鸟的体态,以长袖扬起比拟鹭鸶振翅的动作。
在悠扬的丝竹声中,少女们将涂满墨绿色颜料的右腿猛地向后高抬至头顶,犹如张狂的绿虫爬向她们头戴着的洁白的冠羽,俯视弯曲的腰段,颤抖的背颈,一时颇有耀武扬威之态。
蓦地舞姿变化,高冠轻摇,绿足碾地,白袖翻动,如流沙般闪现而过的娇美面庞,让台下的杨环清直直地看呆了眼。
他因太过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太师椅的扶手,身体前倾,头也往前抻,几乎要站了起来。
卢弦惊盯紧了他。就在他快要直立起来冲出椅外时,音乐戛然而止!灯火骤然全灭!
无一人动,无一人语,时间像被掐住了喉咙,呜咽着发不出声响。
舞女们保持着不同的姿势,一时之间看不清她们的面容,月光与楼上的烛光照射过来,背光中像是一座座形态各异的雕塑,又更像是游动着的玲珑曼妙的群鱼。
“好!好!好!”
杨环清大拍手掌,连连称赞。台下的其余人也如舒缓过气来,跟着喝彩。
卢弦惊看向台上,舞女们有序离场,个个瘦弱如柳却身姿挺拔,正目不转睛、亦步亦趋地走下台去。
杨环清带着那两位侍从紧随舞女的队伍,不料笑意盈盈的齐老板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杨少主,多有得罪。”齐老板笑容更深,姿态放低,“这十二位舞女,是不陪客人的。”
“我只是想看一眼,就一眼!”
“诶,少主您可知,俗话说美人可遇不可求,美舞可赏不可贪。求而不得才让人魂牵梦绕啊!”
杨环清一听这话就笑开了颜,眯起的眼睛让眼皮鼓起一块包,像两只白晃晃的蚕茧,戏道:“齐老板高雅!本公子实乃欣赏舞曲之人,断不会行逾矩之事。今日赏得过瘾,本公子要大赏你们芙蓉楼!”
说完便头一扬从容转身,啪地一声打开折扇,边走边摇了起来,意作毫不留恋之态,仆从们就慌着快步走向门外去喊抬轿夫。
齐老板捻了捻胡须,望着杨环清的背影,高喊着道谢的话,神情却是毫无欣喜之色。
芙蓉台每日的歌舞基本上就算是结束了,三两人说着笑着往门外走去,其余的走入芙蓉楼中再会佳人。
齐老板正欲回楼,转身却撞到了站在身旁观察良久的卢弦惊。
他道了声歉转头便走。
她正欲跟踪上去,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惊叫——
“救命啊!杀人了!”
嘶叫声如迸裂的山火咆哮着袭来。
卢弦惊暗道不好,火速飞身上楼寻声而去。
身后是看热闹的客人鱼贯而入,她一时迷失了方向,情急之下藏进一间闺房,没成想歪打正着,亲眼见着那可怜小仆从被推搡着就要开棺。
于是她一跃而下,将那仆从护在身后……
脑海中回想着这一幕幕,卢弦惊闭目摇头,坐在围墙上吹着冷风,头竟隐隐作痛,又困意来袭,她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清醒清醒。
忽地想起那神君说她手凉,卢弦惊笑出了声,她的确大病初愈。
三日前她大练长枪后昏睡了三天三夜,今日中午才转醒,如同做了一个悠长的梦却什么也记不得。
缓过头痛欲裂,她想起芙蓉楼的命案,一刻也不耽搁地下山前来探查,势必要阻止凶杀案的发生。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芙蓉楼诡异无比,破案绝不在一朝一夕。
正想着,突然一道手掌大小的鱼形符牌似箭一般向她飞来,她抬手伸出双指,稳稳夹住,细看上面的字:
“卢府大火!阿弦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