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广庆话音落地,刹那间,课室里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是小心翼翼的,所有人都屏着气不敢动,只听见窗外北风把枯叶簌簌刮上窗台的声响。
还有张家瑞和苏锦涛收拾书包的欻欻声。
纸张折好,毛笔归入竹帘,砚台轻轻放稳,椅子推回原位。
张家瑞把董夫子送的那本速算宝典,从抽屉里取出来,紧紧抱在胸前。
苏锦涛把作业本从王广庆桌角轻轻抽回,对着那暴怒夫子最后行了一礼,抬起头来时,眼圈还是红的,但腰杆挺得更直了。
……
董庆贺正在乙班准备上课。
教案还没翻开,两个从茅厕回来的学生,从走廊那边小跑着冲进课室。
一个扶着门框喘气,另一个嗓子压得又急又尖。
“董夫子,隔壁甲班的王夫子又在发脾气了,好像还要把什么人给赶出甲班?”
“什么?”乙班的学子们瞬间炸了锅,好几个从座位上弹起来,伸着脖子往走廊那头张望。
“赶出甲班?谁呀?”
“犯了什么事,能气得王夫子撵人?”
“他们甲班规矩比牢房还多,谁知道又踩了哪根红线?”后排有人小声接了一句。
哼,如果是他,就算是期末成绩能进前三十,也是不愿意去甲班的。
没看到甲班的学子,平时呆板的连个笑脸都看不到。
董庆贺心里一咯噔,手里的戒尺“啪嗒”一声掉在讲桌上。
该不会是那两个孩子吧?
张家瑞和苏锦涛?
每天晚上,偷偷摸摸来他院里学速算的那两个甲班学生。
董庆贺心里直念叨着,还真是怕啥来啥,越怕鬼越撞鬼。
想到这里,董庆贺顾不得满室闹哄哄的学子,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搁,拔腿就往课室外走去,布靴踩在走廊石板上咚咚作响。
他先是站在课室门口,听着甲班课室里的动静。
董庆贺转了个方向,他没有直接去甲班。
甲班那头的事,他一个外校交流执教的术数夫子去了,只会火上浇油。
油往火上泼,不光灭不了火,连自己都得烧进去,他可不想对上王广庆那个老登。
他拐了个弯儿,直奔山长的书房。
就算是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董庆贺身上。
彼时,冷启航正坐在案前,翻看着各班提交上来的术数模拟考试卷。
丙班的平均分比上次高了五分,乙班的孙闻拿了满分,就连戊班那几个刚学会“一一得一”的小毛头,都能把乘法表倒背如流了。
冷启航是越看越高兴啊,嘴角翘起来就没下去过,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心说果然,他亲自去梧桐村带回来的速算宝典,亲自去北晖学堂把董庆贺请过来交流执教,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
当初邀请董庆贺过来的时候,书院里多少人说他多此一举。
现在好了,分数摆在这儿,比他说上一千句一万句都管用。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敲门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冷启航的眉头不自觉皱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