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钊本想直接去饭厅,不知怎地,拐到了母亲院子门口。
宋钊在门口站了片刻,脑子里全是那个男孩蹦跳的身影,以及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那男孩的父亲,是他父亲的外室子,他宋钊同父异母的兄弟,比他长姐年纪还大。
这个事实,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父亲已经入土了,这笔烂账却还活着。
活生生地摆在他的面前,活蹦乱跳地活在云柳巷那扇掉漆的黑漆大门后面,每天蹦蹦跳跳地跑到巷口买糖画吃。
出来倒水的宋嬷嬷,正好看到在门口徘徊的宋钊。
宋嬷嬷叫他,他应了一声,随口提了句:“明早让人备车,我要去趟云柳巷。”
宋钊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马上补了句:“没什么,只是去转转。”
宋钊说完,忙不迭地转身就走。
“少爷。”宋嬷嬷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叫住了宋钊。
宋钊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温声说道:“嬷嬷可还有事?”
“少爷,”宋嬷嬷看着宋钊,先是行了个福礼,这才缓缓开口,“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钊微微颔首,示意宋嬷嬷继续。
“晚饭时候,老奴听下人说了两句闲话,少爷可知道云柳巷那边……”
她话没说完,宋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疲惫又复杂,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说。
宋嬷嬷顿时心中一惊,没再往下问,躬身退了几步。
宋嬷嬷转身的同时,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不对。
是她自己魔怔了。
那孩子的年纪,和少爷年轻时的荒唐期,是勉强对得上。
可是少爷十七八岁再荒唐,也不可能在云水县的偏僻巷子里,藏一个活生生的儿子,而不被人发现。
她是看着宋钊长大的,这孩子的品性,她可是比谁都清楚。
风流归风流,哪个少年不风流,但不至于连自己的骨血都不要。
宋嬷嬷加快了步子,往主院走去,路上又想起胡妙前几日无意中提过一句。
“钊儿从北元镇回来之后,变了个人似的,总是欲言又止。”
胡妙当时还在笑:“大概是平日里忙碌惯了,一时丁忧在家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