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等了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胸口贴著的那具身体,再也没有任何起伏。
他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太阳升起来了,光线从窗纱里渗进来,一条一条落在地上。
苏璃抱著她,坐在那张床上。
太阳爬到屋顶的时候,艾洛诺儿推开门。她看见苏璃的姿势和六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她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太阳过了正午。
下午。
黄昏。
光线从窗纱上一点一点撤走,屋子重新暗下来。
苏璃才把手鬆开。
……
他没有办葬礼。
小石头和伊莉莎白赶到的时候,苏璃已经把一切准备好了。
棺材是白银木打的,他亲手做的,上面没有任何雕花和纹饰。
墓地选在皇家原野最高的山丘上。站在那里能看到整片原野,能看到远处港口的轮廓,能看到银杏树的树冠。
墓碑是苏璃前一天夜里自己凿的。
“伊莲娜”。
三个字。没有“鳶尾花公主”,没有“最高財政官”,没有任何一个她生前顶著的头衔。
下葬那天,秋风很大。
赛娜坐在轮椅里,艾洛诺儿推著她,沿著山路慢慢往上走。到一半的时候轮椅推不动了,苏璃走回来,把赛娜抱起来,一步一步背上了山顶。
赛娜趴在他背上,看著越来越近的那块墓碑。
“她肯定嫌这碑太素了。”赛娜的声音贴著苏璃的后颈,“连个花纹都没有。”
苏璃背著她站在墓碑前。
“她说不要。”
“她什么时候说的?”
“六十年前。有天晚上她喝多了,自己嘀咕的。说死了以后碑上就刻个名字,別的什么都不要。”
赛娜沉默了一会儿。
“那倒是像她。”
苏璃把赛娜放回轮椅上。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瓶子,拔掉塞子。
果酒。伊莲娜最爱喝的那种,带著酸甜味的低度果酒。
他把酒倒在墓碑前的土地上。褐色的液体渗进泥土,带著淡淡的果香。
“喝吧。”苏璃把空瓶子收回怀里,“下次来给你带新的。”
风呼地吹过山丘。
落叶从树上被捲起来,在墓碑上方转了一圈,然后被吹向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