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站在那里,那些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心里。
“臣女没有想过什么身份,”楚意说,“臣女只知道自己不能见死不救,陛下若觉得臣女做错了,臣女认,但臣女不会改。”
南絮的手指在袖口里又攥紧了一瞬,冷梅香在空气中猛烈地翻涌,又硬生生地被她压了回去。她转过身走到宋昕云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宋昕云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泛着潮红,像是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
南絮声音冷得像冰:“送宋小姐去太医院,让太医仔细看看她喝了什么。”
两个内侍上前将宋昕云扶起来。宋昕云被搀扶着走过楚意身边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暖阁里只剩下楚意和南絮,福安还站在门口半步之外。楚意看着南絮,方才那些话还搁在两个人之间没有化开。南絮站在那里,冷梅香依然弥漫着,比方才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收回去。
“你今晚回凤仪宫之后,”南絮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写一份折子,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写清楚,朕明日要看到。”她顿了一下,“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
南絮没有再说,转身走出暖阁时脚步没有停顿,冷梅香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浓烈的尾迹,被夜风吹散了,福安跟在后面躬身无声地跟上了。
楚意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暖阁里,夜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吹散了宋昕云残留的气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那块水渍还没有干,贴着布料的位置带着一点凉意。
回到凤仪宫,楚意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折子。什么时候收到信、信的内容、赴约、门被锁、宋昕云被灌药、用湿帕子给她降温、自己站在两步之外始终没有靠近,这些都写的一清二楚,写完之后没有加任何解释,放下笔,折子摊在桌案上晾干。
承明殿里,南絮独自坐在灯下,福安已经退下了,殿内只剩她一个人。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在暖阁里掐进掌心的痛感,很轻微,但存在。她想起楚意站在墙边脊背挺直的模样,她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刺到了楚意,她想说她知道她不会做出格的事,想说她相信她,但是福安在,她必须当着福安的面说那些话,必须让福安看见她的震怒,必须让楚意觉得她真的在生气。
楚意不知道福安是谁的人,但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
禁足令下来的时候,楚意正在书案前练字。
传话的是个小太监,站在门口低着头,声音又平又快:“陛下口谕,皇后近日不宜外出,在凤仪宫静养几日。”说完行了礼就走了。
楚意握着笔的手没有停,在纸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才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门已经关上了,廊下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纸页微微卷起。
她伸手压平了纸角,继续拿下一页纸。
楚意被禁足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南絮坐在承明殿里,把楚意写的那份折子看了三遍。
她站起身往门口走,想去凤仪宫,但她刚走到门口,陆鑫尧的声音就从廊下传了过来:“陛下,臣有漕运的急务需当面禀报,耽搁不得。”
南絮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进来。”
陆鑫尧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神色凝重:“陛下,北境粮道的暗线查到了新动静,有人在漕运的官道上截了一批货,据查和皇后娘娘的母家有些牵连。”
南絮正站在窗边,听完这句话后转过来:“可有证据?”
“目前还没有查到直接证据,但据线人回报,那批货的运单上写的是一个楚字。”陆鑫尧顿了一下,“臣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南絮站在那里看着他,陆鑫尧低着头,姿态恭谨,但他这副恭敬的样子下面藏着颗胆大包天的心,他在提醒她,楚家又有了把柄,在这个节点上说这件事,她无法离开。
“把折子放下,朕会看。”
陆鑫尧应了一声放下折子,却没有立刻离开:“陛下,臣知道皇后娘娘被禁足后陛下难免忧心,但北境粮道的线索刚刚浮上来,臣担心若此时中断追查,会错过关键时机。”他说得很诚恳,像是在为南絮分忧。
南絮没有回答,她坐回龙案后面拿起那本折子翻开,仔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