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让人传话说,让娘娘放心,瑶儿小姐没事了,将军府上下都感念陛下恩德。”青黛压低声音,“传话的人还说,瑶儿小姐接了旨意后,抱着夫人的胳膊哭了一柱香的功夫。”
楚意鼻尖一酸,闭了闭眼,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啊。
她掀开被子起身,换了身衣裳,往御书房走去,她突然很想去看看南絮。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楚意轻轻推开。
南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消息收到了?”
“收到了。”楚意走到龙案前站定,“臣女……”
“不必谢。”南絮低下头,继续批奏折,“朕说过,不是为了你。”
桌案右手边放着一只青瓷杯,里面是半盏安神茶,不是自己煎的。
“陛下,”楚意开口,“安神茶的味道如何?”
南絮的手顿了一下。“苦。”声音闷闷的。
“臣女今晚会送新的来。”
南絮“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楚意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陛下为何连夜下旨,此事待白日做也是一样的。”
南絮的笔尖停在纸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她。“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你叫了‘阿姐’,叫了‘姑母’,叫了“瑶儿”,一直在说‘别去’,朕不想让你再在梦里叫谁的名字了。”
楚意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感觉自己的心尖软软的。
“臣女以后不会再在梦里叫谁的名字了。”
“最好不会。”南絮说。
楚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有忍住笑了出来,南絮瞪了她一眼:“笑什么?”
“臣女只是觉得,陛下说这些话,像是不想让臣女觉得您在关心臣女。”
“胡说!”南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朕没有关心你。”
“臣女知道。”楚意点了点头,“陛下只是不想让臣女在梦里叫人。”
南絮盯着她,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三个字:“……滚出去。”
“是。”楚意笑着应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安神茶,臣女今晚会送新的来。”
“……嗯。”
楚意大步走进风雪里,此刻她心里无比的清楚,自己已经不想做个工具人了,她想做那个让南絮不想让她在梦里叫人的人。
——
和亲风波平息后,宫中一切如常。年关将近,御花园里挂起了红灯笼,廊下贴了新剪的窗花,积雪被扫到路旁堆成整齐的雪堆。
楚意这日从工部回来,走的是御花园东侧那条近路,天色已经暗了,她准备赶在晚膳前去御书房送一盏新煎的安神茶,这几日已经成了习惯,南絮嘴上不说,但每次她端着茶盏进去时,南絮紧皱的眉头都会微微舒展。
她加快脚步,转过假山时,她听见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和落水的声音。
她快步绕过枯竹,只见莲池的水面还在晃动,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中央有一团白色的人影正在水中挣扎,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像是不会水,身形纤细,长发散在水面上,看不清脸,但看衣着是个年轻女子。
楚意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没有人,若是跑去主道叫人,来回一趟少说一盏茶的功夫,水里的人等不了那么久。
她没有再犹豫,解下披风扔在地上,纵身跳了下去。
池水冰冷刺骨,寒意瞬间浸透衣裳,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楚意咬紧牙关,游到那团白影身边,从后面攥住她的胳膊,将她的头托出水面,那人呛了几口水,剧烈地咳嗽着,整个人软得像散了架,楚意单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划水,费力地将她拖上了岸。
两人都趴在岸边喘了好一会儿。
楚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看向救上来的人,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她应该呛了好几口水,此刻正蜷缩着咳嗽,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怎么是她?
楚意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
她起身将自己的披风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雪,裹在宋昕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