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餐,宾客陆陆续续离席,他们都不想和军方的人待在同一个屋子里,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恶臭起来。
今日的宴会要持续一整天,晚上还有晚宴,宾客们下午可以自行活动。累了呢可以上五楼的休息间休息,想玩的呢负一楼有赌场、歌舞厅、台球厅等等一应俱全,想附庸风雅一下的呢可以上六楼的观景台,品茗看景。
总之是不会无聊,除了一些不被待见的。
军方几位都还留在二楼的宴厅,走也不是,留也不自在。但上头的命令如此,他们就得照办。
出于厌恶,整个二楼都被世家子弟们刻意空了出来,倒是方便了他们行动。
军方那位领头的,叫沈晦越,年纪轻轻,靠着功勋坐上少校之位,手段更是了得。毕竟军方内部的竞争是出了名的激烈,能上位的,都是从数万人的贫民窟里,踩着同伴尸骨爬出来的。
沈晦越酒足饭饱,有些犯困,懒洋洋靠在二楼的挑空平台,俯瞰整个一楼大堂。
“离我的家人远一点。”闻池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微微侧身,手插在兜里背对他。嗓音裹着冰霜与警告,清晰传入耳畔。
沈晦越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漫不经心凑近,用仅他俩可闻的音量道:“亲爱的,不要这么无情,你在电话里可不是这副样子。”
那人一扫方才在众人面前严肃端庄的军方代表姿态,嘴角上扬,眼尾含笑,轻佻而又狎昵。故意将鼻息喷洒在闻池安白皙的颈侧,惹起一阵鸡皮疙瘩。
闻池安深感恶寒,倒退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回安全范围。眯着眼睛,危险意味十足:“我可以从这里把你推下去。”
不给他调侃、反驳的机会。素来用文雅遮掩得很好的刻薄傲慢,一遇上此人就倾巢而出,装都不装了:“死不了,最多摔骨折,如果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能跟着一起摔烂就再好不过了。”
这群军方的人,可不像世人心目中塑造的那般无私、悲悯、大义。真实面目只会更加阴险狡诈,比下水道里腐肉上的苍蝇还要烦人、恶心。
懒得同这种人多做纠缠,转身欲走。瞬间,一道粘腻、冰凉的触感缠上手腕。
“松手。”闻池安用力甩开,强行忍住想给那没脸没皮的东西来一巴掌的冲动,收回手,嫌恶得虚虚垂落在身侧。
“我今天可是你太爷爷的座上宾,你就这副态度?不是说闻家大少爷最懂礼数吗?”那人依旧笑眯眯,将那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抵上自己唇瓣。眼神微暗,始终黏在闻池安裸露在外的,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肌肤上。
“礼数那是对人的,”闻池安的视线冷冰冰转向他,漂亮的嘴唇吐出刻薄到残忍的话,“对畜牲,用不着。”
“呵。”
沈晦越双手抱胸,嘴角噙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目送闻池安走远,长发在他身后随动作飘扬。
闭上眼深深嗅闻一口,指尖残留的玉兰馨香,清浅淡薄,若有若无。回想起方才他看他,像看狗一样冷淡的眼神,浑身的血液就忍不住兴奋、躁动起来。
他的头发,一定也很香。他这样想着,再次睁眼时,眼神不由带上几分痴狂。
闻池安已经懒得理会他的警告到底对那疯子管不管用,实在恶心。快步走向离他最近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凉刺骨的水反复冲刷右手手腕,用力到将雪白的皮肤搓得通红,吹弹可破般。
但那股粘腻感好像仍然盘踞在心头。
对上镜子里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想把他的狗爪剁了,闻池安控制不住去想。
洗手间门口传来响动,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泓仪,别这样!”
“滚开!”
“你听我跟你解释。”
“别弄得这么难堪行不行,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
门外的声音由近及远,那两人拉拉扯扯走远了。
闻池安的心却如坠寒窖,早就听闻他母亲年轻时与二叔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他从来不信,可是如今亲耳听到比任何捕风捉影都具影响力。
闻敬昀、许泓仪、闻敬衡三人从小便认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年轻时作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三人的感情瓜葛早已被传得不能用几句话轻易概括。
年轻时的许泓仪美艳动人,热烈而又明媚,像一朵绽放的红玫瑰,风靡整个京城。那时的世家权贵子弟,哪个不想赢得她的芳心,偏偏她当时只接受闻敬衡一人的示好。
连闻池安小时候最常从大人口中听到的家族秘辛,大部分都来自于自己的母亲与亲二叔。他的父亲在那个故事里扮演一个老实憨厚的渔翁得利者,是许大美人最终花落的人选。
那是一个谁都没有料想到的故事结局。
人人都觉得闻敬昀好命,闻家长房长孙,即便不是首屈一指,那也是出类拔萃。闻池安一直认为自己的父亲早期年少轻狂,后来逐渐成熟稳重,但骨子里一直是个恃才傲物的野心家。
可从长辈们讲起往事来一时激动失言的只言片语中,他拼凑出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闻敬昀年轻时资质平庸,待人温和。真正恃才傲物,不知收敛锋芒的其实是他的亲弟弟闻敬衡。许泓仪骨子里也透着野心,只有同类人,才值得她另眼相看。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闻家这两兄弟性情大变,许泓仪也抛弃了初恋,选择与初恋的哥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