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早已开好暖气的屋内,沾湿的衣服紧贴肌肤,乍一被暖风吹拂,身体不由生出几分倦意。
闻颂予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快步离开。
手从温暖的口袋滑落,无力垂在身侧。冷风从没有关好的门缝吹进来,裹挟着寒意,与满室温暖对峙。
耷拉着脑袋,晕乎乎的。近日连轴转的脑子在此刻成了浆糊,再精明算计、多智近妖,此刻好像也只能看懂眼前地毯上的一滩深色水渍。
闻颂予去取了毛巾和吹风机回来,路过门口随手关紧。
寒冷的源头消失,闻池安茫然抬头望去,还不待看清,眼前就被一片纯白遮盖。
闻颂予兀自用浴巾将他兜头裹住擦拭,来势汹汹手下又不觉轻柔,浅浅擦拭过后插上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闻池安乖乖坐在椅子上,浑身被温暖包裹,不吭不响,任凭他摆弄长发。半晌才在吹风机轰隆作响停下的间隙开口:“三堂叔畏罪自杀了,后续的事情父亲会亲自处理。”
他不想瞒他,又不想骗他,故意含糊其辞。低垂着头藏起愧疚,视线又落回那滩水渍。
“好,我知道了。”吹风机的声音又开始响。
闻颂予没有追究,和他预想的一样。
两个人或许是心知肚明,又或许是装傻充愣。总之,雨夜听凭风引,长风卷过心底阴霾,呼啸着直上青天。
两人一时无言,周围安静,耳畔唯有吹风机的轰隆声。
闻池安头发又长又多,吹了许久都还没干透。还有湿透的衣服,怎么吹怎么擦都干不了。
吹风机的响声终于停下。
闻颂予皱眉,酝酿了满腔烦闷无处发泄。重重放下吹风机,拉着人站起身,往浴室走。
闻池安还在愣神,直到被扯到浴室门口,对面的人抬手就要解他衣扣。方才沉溺在暖意里醺然恍惚,此刻理智猝然回笼。
“你回去。”
自己举起手阻止他的动作,可刚一抬起来,就被对方紧紧扣住。
闻池安皱眉,抬眼看向对方,猝不及防撞进一池晦涩深潭。
闻颂予眼眸中情绪翻涌,晦暗不明。如墨般的潭水表面死寂,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一瓣玉兰陡然落入,惊起层层涟漪,酸涩难言随之荡漾开去。心脏莫名悸动,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这些情绪他不懂,只莫名觉得唯有眼前人是他的解药。
闻池安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他太了解他的弟弟了,又怎会不懂他眼底的情绪。
如同乍一触及滚滚沸水,被烫伤到落荒而逃,心里默念三纲五常、四书五经、礼义廉耻……
“为什么跑去淋雨?”他克制着,嗓音发哑,手上力道不减。
“心情不好……”闻池安偏头不去看他。
“为什么心情不好?”他穷追不舍,心里有一头猛兽叫嚣着想要得到答案。